雨中寻梅

     

      江南的梅开了。

      在山野,在梅园,在淙淙欢快的小溪边,在乍暖还寒的清风里,在青瓦白墙的农舍旁,或如织般行人的眼眸里……

      她时而在风里摇曳,幸福得颤抖,时而低头思忖,顾影自怜,时而把嫣红或白皙而略带羞涩的脸庞仰起,痴痴地望着你,仿佛等了一冬的心思就要乍泻,时而落下一片又一片感伤的花瓣儿……在这细雨敲窗的江南早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开,屋檐上滴下一串又一串诗的音韵,我一个人伏在雕花的木窗口,看到烟雨里渐渐远去的行人,弯腰在田垅的耕夫,黑发如瀑,笑颜如水般婉约的江南女子,以及在窄巷里欢呼而去,追逐嬉戏的孩童,心里热乎乎的,仿佛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在同一时刻汇聚,都在这轻寒的春晨洋溢,挥洒出别样的诗意来!

      我是江南人,按理,这种景象已烂熟于心,没有拳拳切切的冲动了,而今春却不然——许是去年冬天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缘故吧,我特别渴望今年的梅花早点开,开得还要比往年更盛些,更绚烂些,如火如荼,一扫冬的阴霾,并与金子般的阳光一起在枝头跳跃,欢呼,轻巧巧地勾出人们心里的那一根根柔软的藤,长出嫩绿的芽儿,迅疾地营造出浓浓的春意!

      哦,这江南的雨,如娴静女子心思般细腻,不疾不缓,不愠不火,悠扬扬轻飘飘地从天空飘洒下来,落在行人的脸上,衣襟上,眉毛上,嘴唇上,发梢上,以及梅的鲜嫩的香腮上。它调皮而幽默,柔滑而可人。——你打着伞,它就在伞面上蹦跳,并沿着伞骨滑下,溅出一地白梅般的水芒;你抬起脸,它就落在你的鼻尖,眉上,挠得你痒酥酥的;你若是低头呢,它就会无比凑巧钻进你的衣领里,宛如小得不能再小的鱼儿,滑溜溜凉飕飕地在你的脖颈间游动;你张眼远望,却又是一片迷迷蒙蒙,你几乎都分辨不出这到底算是雨呢还是雾,润物细无声……
      而它是带着梅的幽香来的,款款的,亮亮的,与梅的清芬融合在一起,使你分不出哪是它的气息,哪是梅的体香。而这时,山间更加热闹了,雨中赏梅的人络绎不绝,仿佛一股春的暖流,在这里,在湿隐隐的山道花谷中,流动,流动……

      我爱江南的梅,更爱雨中寻梅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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