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厅人家“收容”记 (上)

              ——婺源行之一


      车到庆源村口,我的汗“刷”的下来了,暮色中,车道、山路、石径、田埂,四面八方蜂涌而至的自驾,驴友,背包客,写生的,摄影的,背着行李,扛着家伙,从任何可以通往村里可以下脚可以说成是路的地方,坚定不移的朝庆源前进。
      太大意了!去年来庆源时,游客虽然不少,但远没有现在这么“生猛”。所以我这次来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山村居然还要预订住宿。这下完了!瞧这阵势,就是把全村的人都撤出来,也无法安顿这么些游人啊!想到可能夜宿村头,眼前闪烁出破庙、祠堂、草垛、屋檐的场景,霏雨中,不禁抱紧了双臂。
      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挨家挨户问吧。可半个小时下来,几乎每一户人家都用无奈的口气在向我道歉:真的对不起,实在是一间房也没有了。看着他们好像做错了事似的神情,我只能拖着疲惫的双腿缓慢退出。在询问了十多家依然没有着落之后,我抱着行李沮丧地一屁股坐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一只狗走到我的面前,不解地打量着我的落魄。纷杂的人群使这些灵性的动物不再警觉,不再叫唤。它们已开始适应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太多陌生的人使它们变得沉着起来,惊慌、认生的本性离它们渐渐远去。而我,每当出门,不轻易和人搭话,不轻易信人说话,弦,总是绷得紧紧的。
      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束电筒光照来,我难为情地站了起来。
     “是不是没找到住宿?”主人问。
     “是。”我机械地回答着。
      他打量着我,沉思了一会儿:“你进来吧。”
     “我家开了旅社,但今天实在没床位了。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睡我的房,就在我父母亲的隔壁,我到后面睡沙发。我叫詹伟东,我家旅社叫‘官厅人家’,婺源旅游网上可以查到。”
      我几乎要欢呼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好像露宿村头也说不上绝人,欣喜过望有点夸张是吧?)我连声道谢后,他的父母亲很客气地走过来接过了行李,便开始张罗晚饭去了,我这才听见肚子肆无忌惮地叫出了声响。趁他们忙着为我准备房间的当口,我开始认真观察起这个“官厅人家”。
      官厅,旧时一般为告老还乡的官宦人家住所,主人在朝品级较高。所以,一般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家是不敢贸然打出“官厅”这个旗号的。这是一间典型的徽派建筑,全木结构,斗拱和横梁上都有清晰可见的木雕。穿过后门,就是外观虽保留着徽派风格,结构和材料却已是现代的“官厅人家”了。昔日声名显赫、森严阴暗的官厅,今天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山村,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我推窗望去,不远的村头,有人在点燃篝火。盛开的菜花、梨花把一阵阵幽香送入窗来。习惯晚睡的年青人,把电视里青年歌手大奖赛的歌声调得很响,像那袅袅的烟,氲氲的雾,慢慢地笼罩了小山村,我不由得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