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朵花儿戴发间
      
          ——婺源行之二

    古河道上,一道残堤弯曲着安卧其间,仿如新月,恰似娥眉。春日,岸边青翠欲滴的树叶,密匝匝地连接着有如玉簪儿一般。日隐风含,水面真真的恍若明镜。
    月亮湾,极富神韵的地方。水流缓缓,春树如烟,似一江南女子,衣袂飘飘,环佩叮当,正轻移莲步款款走来,说不出的温婉,道不尽的风情,天下美色皆相形见绌矣!
    一声唿哨,岸边芦苇丛中滑出一条小船。那人,头顶褐色斗笠,身着红色上衣,两片桨叶剪开那纱幔般的水雾,缓缓朝河心划去。船至河中央,艄公停下,从蓬上取下渔网,站稳脚跟,摆开架式,不急不慌开始整理缠绕着的网线。船,定住了一样,稳稳的;水,滞留不动似的,粘粘的。岸边的人群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一个期盼已久的庄严时刻。
    那艄公把岸边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他太清楚那些人急吼吼的由头,只有把他们的胃口吊得足足的,让他们的脚踮得酸酸的,直等得他们听得见自己心跳,那才是最佳火候!
    听到岸上开始有人低声说话,那是性急的人实在按捺不住了,又怕惹恼了艄公,只好低声嘀咕着。艄公不为所动,依然低头抖落着渔网。
    一群鸟儿飞来,那是准备夜宿投林的雀儿。当它们快要从小船顶上飞过时,艄公眼角瞄着了。他估摸着这群鸟儿刚好可以进入画面成为点缀时,便以一个极为经典且华丽的动作,迅疾扬手——网,划了一道弧形,向空中抛了出去。
    瞬时,雨打芭蕉,珠落玉盘,飞花四溅,渔火点点……岸边所有人的“长枪短炮”齐齐“开火“,憋足了的一口长气终于在指间喷泻而出!那些手脚动作慢的,器材功能差的,此刻只剩下跺脚叹息的份了。
    此后,艄公丝毫不去理会那些人“再来一次”的喊叫,收拾好渔网,摇着船儿径直朝芦苇深处划去。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对摄影的光影、构图、位置和动作,已经把握得恰到好处。他不能让那些人一边看着片子拍着大腿叫绝,一边又贪心不足地要求自己重复演示。一多就滥,自己的价值也就随之下跌。每次几十块钱的报酬,虽说并不太费力气,却也不能让人感觉太容易。绝活,不能常亮出来。不乐意,换个人来试试?


    当我把这段经历和朋友说起时,她瞪大着眼睛反问:难不成你们摄影时还经常做导演的勾当?
    我笑着问:当你置身花海树丛中时,面对镜头,你最想臭美的点缀是什么?
    她恍然大悟,旋即会心一笑:摘朵花儿戴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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