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行走---桂林的博客

九华山，僧俗与共乐融融

guilin — Wed, 16 September 2009 12:12:02 +0800

九华山，僧俗与共乐融融

——名山有约·之一

文图/桂林

         每次在去九华山的路上，不时都可看见三三两两的中老年妇女，三步一叩首，全身心的匍匐在地上，虔诚而坚定地向着目的地前行，我常常愕然且被此场景感动不已。
         几乎每年，我都会来九华山几次，有时陪朋友，有时陪家人。进入大雄宝殿后，大多是妈妈在地下跪着磕头，我在一边站着四下张望，或者象征性的进点香，也有被妈妈或朋友硬拽着跪下去，人云亦云的阿弥陀佛念上一通。但我捐公德挺积极，不论丛林或小庙，我都会很主动的留一些钱。虽然不多，但心意到了。不求大富大贵，但愿心安理得，坦然即可。
         我不信佛，可也不排斥。在所有宗教信仰中，对佛教还算是看了一点书。我有一个老姑奶奶，不识字，不知受谁影响，信了天主教，参加活动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我对她说，天主教的教规教义是什么？那圣经里都说了些啥？你跟在人家后面场场不落穆桂英似的，结果啥也没弄明白。她咧着没牙的嘴呵呵笑，说不出子丑寅卯来。后来在我的劝说下，她又皈依了佛教。我说庙里供奉的是咱们中国的菩萨，多磕几个头就是爱国，她从此笃信不疑。老娘笑着骂我，说是欺负老人没文化。我辩解说，佛门离她亲近些，省得每天阿门玛利亚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少一些精神压力。
         九华山来来去去多了，也就留心起一同来去的人。我发现，到那儿去的人，除了烧香拜佛还愿超度，再有的就是旅游了。可是，不少游客犯了一个概念性的错误，即把这佛教圣地寺庙经堂当成了山野凉亭云台栈道。游客中徒步登山者有之，攀岩竞赛者有之，还有的跟着人流在香烟蒸腾的庙里转一圈，然后坐着缆车上山，一路大呼风光秀丽，简直不知所云。对着菩萨不磕头，你来佛山干什么？与其这样，你还不如去人迹罕至的大山里挑战生命极限呢，或许还会另有一番人生心得。
         到九华山旅游，领略圣地自然风光未尝不可，但是，有两个地方必去，否则劝君三思而后行。一是专门陈列历朝历代佛家珍藏和皇家御赐御批以及佛门高僧或俗家弟子留下的难得一见宝物的化城寺，也就是九华山历史文物馆。我每次都要来这里，慢慢的边走边看边读边思，每次心得不同。这里标明着此山的道行，讲述着九华和高丽的渊源。如果你没来这里的话，奉劝各位日后在别人说及地藏王菩萨时，最好三缄其口。二是夜晚的佛事活动，程序严格，秩序井然，颇有些法典昭然的意味。
         我的一位老师，门下有一位成绩优秀的女学生出家到了九华山。因其功课修养出众，后来保送至中国佛学院深造，回来做了住持法师的关门弟子，想来也是与佛有缘。因为这层关系，我曾借同科老师的引荐，有幸和这位佛门的新生代在她的禅房一悟。我站在她的房内，看着简单朴素的陈设，之前的神秘感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书籍和法器，剩下的就是普通人家的基本生活用品。她看着我颇有些失望的神态，笑着说：“很多人把佛门弟子的生活想象得非常深不可测，实在是一种误解。佛家也有起居饮食，当然也有基本的生活条件，不过简单一些而已。大可不必把佛家和俗家分隔成天地两界，那样只会对佛法的宣扬不利。”
         那天，我们谈了很多。这位造诣颇深的佛门科班，根本不是影视作品里表现的那样，只会说“阿弥陀佛”的千人一面的尼姑。我发现她不仅健谈，而且对很多问题见解独特。比如，她对当下一些僧人外出讲学，只会用一些诸如“有就是无，无就是有；空即是我，我即是空”等似是而非的语言，故弄玄虚故作高深来掩饰自己的无知而深感遗憾，说那是在误导居士和施主，实在是对佛法教义的一种歪曲。她告诉我说，佛经精炼含蓄，虽然字面上难懂，但我们僧尼的任务就是要用常人的语言，深入浅出的以平实、简朴的解释，把佛法里倡导做人做事的道理讲深讲透讲明白，而不是让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还不好多问，生怕冲撞了大师。她对我提出的佛教信众多为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这一疑问时，莞尔一笑，说：“越是没文化，就越是需要我们去沟通，以自身的德行去感化。这是一个很大的群体，东南亚各国都是如此。”她还说，其实近年出现的一些高僧大德，无不具有很高的佛理修养，建议我可以尝试着看看这些书籍。
         从她那儿，我第一次知道了中国古典哲学与佛教之间的关系，第一次醒悟到中国文字中佛教用语的嬗变。佛教音乐佛教建筑佛教文学佛教美术，几乎所有领域，无不留下了佛教文化的历史印记。佛家和俗家，除了看得见的清规戒律必须持守，其它和社会不是同步在前行吗？
         实在是受益匪浅啊！
         九华山还有一景，万不可不经意间失之交臂。
         每天黎明，九华街在寺庙晨钟声里早早醒了。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忽隐忽现，附近农家的炊烟煦煦升腾起来，上山采摘蔬菜的妇女挑着担子，正悠悠闪闪的赶往九华街的早市，晨读的女孩睡眼惺忪的坐在门槛上，摇头晃脑的背诵着课文。那些美院来的的老师和学生，都已在一处适合的角落，支起了画板，一幅山水寺庙图的轮廓已经跃然纸上。早起的僧人在九华街上随意走动着，和熟悉的街坊打着招呼，互相说着一些市面上的家长里短。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师太，不习惯用自来水，仍喜欢在池塘边洗洗涮涮，洗完了，湿漉漉的手在衣摆上擦一下，顺手接过邻居家的孩子，让母亲腾出手就着清冽的溪水洗一把脸，然后两个女人对着孩子相视一笑。街面店铺里的老板，正和住持大和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乡下今年的收成。脚底的石板路下，就是一条山涧，水流湍急时，可以清晰的听见山溪清脆的声音。
         我也到过其它一些佛教名山，寺庙大多是和当地百姓的聚居地分隔开来的。所以，人为在僧侣和百姓之间划出了一道鸿沟，使原本来自民间的僧人，平添了几分神秘和隔阂。九华街地处九华山半腰，是景区的第二道入口。寺庙丛林都是在九华街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所以，僧俗杂居已是世代传袭的一种自然格局。老百姓把僧人看成是镇子里的人，不见外，僧人也从不避讳街坊。有时遇有难事，僧俗之间互相帮衬已成为传统。
         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居士生前来九华，下榻于九华街上的东崖宾馆，早起晨练时看见此情此景，止不住双眼湿润，激动不已。赵朴老当场口占七绝一首：
       “青衣彩衫两相逢，佛门农家一脉同；辍箸解袍前生事，僧俗与共乐融融。”
         善哉？善哉！　

【吃住行•小锦囊】
     吃：到寺院与和尚和香客一起吃斋，是最具九华山特色的就餐方式，价钱也很便宜，一般每人5-10元。不过寺院的开饭时间不同，大都凌晨4点多吃早饭，上午10点吃中饭，下午4点多吃晚饭，不一定符合游客的习惯。
    住：九华街大大小小的酒店很多，还有很多家庭式的小旅馆，一定要多找几家比较，还要砍价。山中寺院也接待香客，价格非常便宜，大约10-20元一位，有的还可以包斋饭。但条件比较清苦，有时候没有热水，但对游客来说到这种地方可以体验一下僧人的生活也是很有意思的。有些寺院不接待女性游客住宿，也有的可以。
    行：九华山地理位置非常优越，交通便捷，与合肥、黄山、芜湖、铜陵、池州、青阳均有往返客车。游人和香客可乘火车到芜湖、安庆、铜陵，然后换乘汽车直达山下。也可乘飞机抵达九华山周边的合肥、黄山、芜湖机场，然后换乘旅游专线客车直抵九华街。

采石矶，一江春水里溯回天堂

guilin — Thu, 10 September 2009 16:16:42 +0800

采石矶，一江春水里溯回天堂

——追随李白的诗意江南

文图 / 桂林

         即便以现在人的眼光看，大诗人李白也是活得十分潇洒：好游，好酒，四海为家，想走就走。他出生在西域的碎叶城，五岁随父移居四川江油，二十岁之后便开始“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巴山蜀水，秦汉燕赵，无不留下他诗酒相伴的快意步履。
         到了晚年，诗人竟然十分属意安徽山水。曾经的皖南之旅，足迹遍及徽山徽水的自然人文。不用说他一生仰慕的宣州太守谢朓，着意寻访的道家高人许宣平，以至于泾县的桃花潭，宣城的敬亭山，石台的秋浦河，芜湖的天门山……都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名篇。甚至将儿女也带到南陵，最后定居在当涂县翠螺山一隅，垒草舍，搭茅篱，或纵酒长歌，或抱琴醉卧。当地的村民，常在乡间小道和山林水滨，一睹诗人的旷达丰采。兴致好时，他还前往采石矶江边泛舟月下，吟诗弄月。
         采石矶，唐时也叫牛渚矶，彼时还未完全与江堤相连，“江上渚”独立江心呈巍峨气势。从矶头上居高临下，南望天门中断，北眺绝壁连峰，稍有风过，滚滚长江便“涛似连山喷雪来”，异常壮观。正如余秋雨所描述的那样，“采石矶的魅力在于它扼住了亚洲第一大河的咽喉，对万里长江作了一个文化总结”。果然，一流的大江，一流的山水品相，遇上一流的诗人，不仅给了他无数次快乐放达的豪迈诵咏，竟也成了他水中捉月的最美天堂。
         从魏晋年代到隋唐之际，文人大都有遁隐之情与山水之恋。虽说儒家的正统教育以“兼济天下”为己任，但出尘入世的辛劳和郁郁不得志的苦闷，也常常左右着他们动荡的心。这在号为“青莲居士”的李白也毫无例外。当他欣欣然走近大唐皇宫，走向天子的近前，殊不知那种桀骜不驯的放浪形骸是权力中心最不能容忍的。固然，他不必像韩愈那般面帝时诚惶诚恐，大失斯文，但若王维那样谦和雅致也可以啊；或者最好像贺知章那样端重明理，官至三品大员，安然无恙五十多年，还能提携同僚同类，八十六岁再告老还乡也不迟；或者干脆像那白居易白乐天，善于把握时机，官运亨通和造福民众的同时也能花天酒地……但这都不是他的风格。他不想参加科考籍以换取功名，却希望半隐山林赢得声誉来被帝王赏识重用；初入翰林哪怕只是草拟文书，也想渐有所为。无奈玄宗后期，朝政日益腐败，生性耿直的李白处处遭受谗言打击，所以不得不被迫辞官。“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在折腰做官与开心做人的选择上，注定了诗人的一生从此颠沛流离，从此远离庙堂高院，只能在岩居野处和茂树清泉间沉醉一生了。
         当然，这样做苦是苦了些，但李白的以苦为乐和无拘无束依附着酒的力量，诗的秉性。朗朗明月，涓涓清流，将自由的心情张扬到了极致，带给我们轻松、潇洒和飘逸。即便忧愁，感伤，即便历经坎坷浪迹天涯也身系朝廷，希望能够“安社稷，济苍生”，政治抱负始终没有放弃。这从他61岁时还投笔请婴、从军平叛便可窥其矢志不移的丹心一斑。后来，因途中抱病而投奔当时任当涂县令的族叔、唐代著名的篆刻家李阳冰。这位李白后事所托之人不仅在生活上让诗人老有所靠，也李白病重之际，为诗人编集作序，这才有了《草堂集序》，成为后人研究李白最权威的篇章。
         李白一生行游万里，诗词歌赋如浩瀚汪洋，流传下来的虽仅千余首，但已足以让我们欣喜若狂，受益非浅！诚如人们赞美的那样，“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传说，诗人之死是醉酒捞月而落入江中，采石矶就是他灵魂升天的地方。而今，从李白祠到太白楼，从捉月台到醉月亭，从行吟桥到衣冠冢，每行百步都会沾染上诗人的名字和气息。遥想当年，他孑然一身飘摇在翠螺山林，采石矶头，是否就在这暮春的午后？是否闻到林木草叶间那蒸腾着的浓烈的腐熟的或清新的混合？仿佛一种酒意在暗涌，发酵，也许不是酒，是一江春水向东流时，那溯回天堂的诗意诱惑……

2
郭沫若题写的“太白楼”，为江南四大名楼

3
顺着山道而上，石羊石马守护着诗人的青山之梦。

4
衣冠若有知，今夜可否也有梦？

5
依山傍水，一梦千年。

我欲乘风归去——诗人就是这样飘飘欲仙跳江捉月的么？

而今，在这里，每行一步都会沾染上诗人的名字和气息。

在诗人曾经流连的翠螺山林，采石矶头，你是否也闻到林木草叶间那蒸腾着的浓烈的腐熟的或清新的混合？仿佛一种酒意在暗涌，发酵，也许不是酒，是一江春水向东流时，那溯回天堂的诗意诱惑……

敬亭山，宣笔一绝里慨然长叹

guilin — Fri, 04 September 2009 00:00:39 +0800

敬亭山，宣笔一绝里慨然长叹

——追随李白的诗意江南

文图 / 桂林

“宣笔一绝
那岸边浪千叠
情字何解
怎落笔都不对
而我独缺
你一生的了解
雾唤风月
我题序等你回……”

         多亏了方文山，让周杰伦的歌里多了如许多的古典意韵，也多了与宣笔、宣纸及宣城的漫漫联想。也许无关风月，也许情愁无边，就那么轻轻一提序，落笔皆是水墨浸心，百回千转。
         宣城，一片文风鼎盛的热土，因盛产宣纸、宣笔而闻名天下。它也是黄山及徽州北上中原的水路码头的起点，因而十分富庶繁华，并吸引了众多文人墨客前来踏访寻幽。其中最为人瞩目的，当属一代诗仙李白七访敬亭山的仙踪履迹。
         李白好游，一生行路无数，单单是皖南就来过不下十余次，在宣城一住就是三年，留下脍炙人口的诗文一百多篇，当真如那诗中所言“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了。
         只是，这敬亭山之仙名早在李白之前就已闻名遐迩了。当然，这都得益于南朝山水派大诗人谢朓至诚的热爱和忘情的吟诵。谢朓是南朝齐著名诗人，高祖为谢安之兄，与谢灵运亦是同族，家世显赫，才情出众。他任宣城太守数年，踏遍境内灵山秀水，留下诗词歌赋无数，被后世人称作“谢宣城”。他的志向和行世风格因怀才不遇，故而都寄托在山水诗章里，其中所彰显的文人性情，为李白所推崇。放眼李白诗文，满目皆是谢朓之名，水阳江、敬亭山、南漪湖、谢公楼，到处都能引发大诗人的慨然与怀想。诸如“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等，并以“一生低首谢宣城”的诗句以示自己的低眉和谦和，让人读后止不住地好奇一番。——这位一生不向权贵摧眉折腰，曾叫力士脱靴、贵妃捧墨、“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太白，怎么还会有人让他谦恭到一生低首呢？我想，怀才不遇而寄情山水应该是他们精神依托的共同点。这位伟大诗人就这样追随着谢朓的足迹，走谢朓曾经走过的路，赏谢朓曾经赏过的风景，倾情倾力，遥隔时空三百年，和谢朓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神交流。可见，这低首低得何等虔诚，何等虚怀若谷，又何等不同凡响！仿佛，这千年古城和山水草木，都在聆听着一个旷世奇才和一个隐逸诗人间的心灵对悟。
         虽然李白生逢盛世，奇才可居，深得唐玄宗的嫡亲妹妹玉真公主赏识，被举荐为“翰林学士”，还享有“御手调羹，龙巾拭吐”之宠，无奈他那“天生我才必有用”的倨傲狂妄，着实令他无法安然泰然地在朝中为官，最后只能落得个“赐金放还”，浪迹天涯。据说玉真公主还因此与皇兄动气，辞去公主名号，自愿到敬亭山散财修道。李白追慕至此，且在山下心驰神往：“常夸云月好，邀我敬亭山。五落洞庭叶，三江游未还。相思不可见，叹息损朱颜。”——怅然之情跃然纸上，渴慕之心云月可鉴。原来，“众鸟高飞尽”，眼里是由此空白；“孤云独去闲”，只因心有戚戚焉；“相看两不厌”，看的不是山而是山中之人。隐逸中感伤，无奈中慨叹，山也凭空多了几分浪漫！巧合的是，大诗人与大唐公主，虽然不曾同年生，竟然真的同年死，分别就葬在相隔不过百多里的当涂青山和宣城敬亭山，冥冥中自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死印迹，有缘无分？抑或缘深缘浅？终究，这山水深处故事里的事，且容后人慢慢揣想吧。

秋浦河，一弯明月中遥望故乡

guilin — Tue, 01 September 2009 19:19:30 +0800

秋浦河，一弯明月中遥望故乡

——追随李白的诗意江南

文图 / 桂林

                  抱着访古寻幽的心态，想去原生态的自然山水间诗意徜徉。秋浦河，应该是最完美的选择。
         秋浦河，因“溪流澄碧长秋”而得美名；
         秋浦河，还因“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而得诗名。
         皖南山水醉诗人。其间留下最多赞美诗篇的，当属大诗仙李白。他先后五次畅游秋浦河，留下几十首脍炙人口的《秋浦歌》，加之与杜甫两人携手同游，把酒论诗，尽一时快意，遂成千古美谈。后来者如杜荀鹤、吴应箕等也随之唱和、题咏，更使得秋浦河声名远播，得了个“千年诗河”的美誉。
         悠悠秋浦河，源于红茶的盛产地祁门，经流石台，由贵池注入长江，全长不过百多公里。自下游溯河而上，一路上山溪小河时有汇入，似断实续。或汪汪碧泉，晶莹剔透；或垂垂悬瀑，飞珠溅玉；或湍湍急流，扣人心弦；或幽幽深水，波平如镜……时走时歇。其间，我总在想：一千三百多年前，峨冠博带的诗人，可曾在这树下伫足？可有逗留在那村口？可和挖山芋的老农先祖唠嗑几句当年的收成？可曾跟好奇的孩子问问几声诗文？而那诗中的冶炼工人早已不见，渔村人家却有巧遇。进得村来，老枫香树下，会有人热心地带我们去看那龙样的古松树；岔道路口，还有人细致地为你指路、指住宿……车过心留，那霄坑的河滩、矶滩的大龙湾、大演的浓荫岸树、占大的芦苇叶上滚动的露珠、珂田的幸福村里富庶的小院……最难忘的，该是那仙寓山中的富硒村吧。它是秋浦河上游一个著名的长寿村，到达时已然黄昏。村口的那座夕阳穿透而过的、梦幻般缤纷的廊桥，成就了一幅美丽永恒的画面……
         其实，李白在秋浦时的心情并不太好，这从他这组《秋浦歌》中多有反映。 “愁作秋浦客，强看秋浦花”，连观赏诗意的芦花飞雪也要强打精神，似与杜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感受相似，可见情绪十分低落。“两鬓入秋浦，一朝飒已衰。”原来，还以为浪漫的李白一直是两鬓青丝，衣袂飘飘，没想到一日晨起，悚然惊见两鬓白发了！很有些当年伍子胥过不去昭关，一夜间就愁白了头的味道。但那伍子胥心急火燎是因有性命之虞，李白却散漫惯了，潇洒一生。于是他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原因：“猿声催白发，长短尽成丝。”猿声也能“催白发”？不愧是诗人的夸张之词想象力丰富，其真正原因怕是思故乡念故乡了吧？李白堪称吟月高手，或悲怆，或豪放，或细腻，或感伤，其中最叫人难忘且引起亿万人共鸣的，就是那首“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当然，李白的愁不是会像常人那样，愁衣食住行，愁没有官做，因为他放着大唐皇帝身边的翰林学士不干，只因他难以实现自己“大济苍生”的夙愿。虽说高官可以不当，权贵可以蔑视，但说归说，做归做，他可以随时随地的放浪形骸，但却不能无止无休地忘乎所以。这种不为自己个人遭遇，而为理想，为天下，为苍生的担忧，才是李白最终会“白发三千丈”的“个中原因”。就如同而今的秋浦河畔，一座并不高大的雕塑，诗人一付忧国忧民的模样，堪为其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沿着当年诗人放歌徜徉的山崖水畔，新辟了一条水上漂流线路，丝线串珠一般，联缀起一处处诗人笔下的景点：鱼梁坝、鸵鸟湾、水车岭，秋浦渔村，还有“千千石楠树”，还有“万万女贞林”，还有充满乡野气息的“渔女对歌”……这一幕幕山水背景的映衬，令我们的怀古凭吊多了几分灵动和诗意。
         那一晚，淡淡的月牙挂在天边。清风徐来，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水稻扬花的芳香，偶有不知名的小鸟打着呼哨，拍着翅膀掠过水面……
         秋浦河，和我们一起，于一弯明月里，遥望诗人，遥望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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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浦河发源地，山中风景如画，是天然的大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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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中的秋浦河，蓝雾轻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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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当年，李白也是这样乘竹筏悠悠而下，赏尽皖南秀美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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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浦渔村的今日，渔民不光是打渔，也懂得养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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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与秋浦河的渊源，在此以全新的方式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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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的秋浦河，俨然成了踏歌漂流的好去处

山青水碧，不时有鹭影翩跹，轻轻掠过水面……

千秋怀古始留香

guilin — Sat, 29 August 2009 17:17:37 +0800

千秋怀古始留香

——文房四宝之四

文图/桂林

         现代人写字写信用砚台的人早已是凤毛麟角，手机短信电脑键盘更是毫不客气的把那些老古董挤到了桌子下面。记得多年前，老师曾问过我，假如有一天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当时我脱口而出：自谋职业，代写情书。老师忍俊不禁。如今想起来幸亏没有迈出这一步，否则早就饿得翘辫子了。
         我的老师是江西婺源人，有一年他回乡省亲，带给我一块未经雕琢的歙砚毛料。我虽然不懂书画，但知道歙砚的珍稀，所以颇有些诚惶诚恐。我知道老师的寓意：是一块好材料，但还显毛糙，还需打磨和雕琢。那块歙砚至今还放在我的抽屉里，只不过还是当初那副模样，实在是有负师恩，惭愧得很。
         资料上说，歙砚石质坚韧，纹理润密，贮水不耗，历寒不冰，呵气可研，发墨如油。何为“呵气可研”？就是说，只要你往歙砚上哈一口气，那气体即刻凝固在砚台的表面，借着徽墨的研磨，就可以磨出黑油油的墨汁来。我估摸可能有些夸张，但那层意思大致不错。
         大凡去过徽州的游人，都见过经销歙砚的店铺。各式各样造型的歙砚琳琅满目，每一方砚台上都精雕细琢着各种图案，已从古代的实用型完全转变为珍藏型。
         其实，现在的歙砚，大多取自于婺源的石料。之所以仍叫歙砚，一是因为婺源历史上隶属于古徽州府下辖的六县之一，婺源的老百姓至今仍坚持说他们是徽州人，足见徽州的人文魅力。二是因为石料虽源于婺源，但加工却仍在歙县等周边各县。徽州地区从历史上就形成了多种流派的砚台制作工艺，如同画作风格，可以有岭南派，也可以有新安派，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免得一个师傅下山，互相拆台窝里斗。
         在黄山屯溪老街，有一家专营歙砚的名店，是由已故著名书画家吴作人先生题写店名的“三百砚斋”。在店堂内，游人可见一方名砚的复制品，那是前总理李鹏作为国礼赠送给日本天皇的歙砚精品。长方形的砚台，纹理如云霞，温润如怀玉。正面与上下左右四周共镂刻72方形态各异的印章，皆以黄山四绝——奇松、怪石、云海、温泉为题。在砚的背面，还有一幅镂空的迎客松图，并镌有“日本天皇陛下雅赏”的题款，下方是“李鹏谨赠”的落款。石绿题名，红彩治印，咫尺砚台，集黄山风光于一体，熔真草隶篆书法艺术于一炉，汇金石雕技于一身。最难得一见的是，砚铭《黄山胜迹印痕》六个阴刻草书是吴作人先生生前的手迹。如此众多的艺术瑰宝浓缩于小小的歙砚之上，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据了解，去那儿的日本游客很多，想来也是媒体宣传和坊间相传的缘故。
         现在很多人对砚台都已是“久违了”。而古时候，无论是文人和官场，还是商界或行伍，家书诉状银票军令，圣旨文章合约嘉奖，没有一样离得开文房四宝。天天之乎者也的，与那笔墨纸砚日久生情，也是无法免俗的事。常有人为求得上等的一笔一墨一纸一砚朝思暮想，甚至愿以城池换之。“玉质纯苍理致精，锋芒都尽墨无声；相如闻道还持去，肯要秦人十五城”，可以出价到十五座城池，可见此砚确系稀世珍宝。清代大学士纪晓岚爱砚，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有朋友送其润笔一方歙砚，纪昀爱不释手。一天，一位朋友请他题写扇面，用的是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谁料纪晓岚把玩此砚着迷走神，将第一句中的最后一个字“间”漏写了，大家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何故。纪晓岚不愧为旷世才子，思维敏捷，遂提笔补上标点：“黄河远上，白云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众人拍手叫绝。
         有一朋友是歙县人，做了多年的企业销售经理。家中书橱上摆放着不少歙砚精品。问及，原是准备作为礼品送人的。动辄上万元的一方名砚，看上去不起眼，懂行的却知道品位。朋友的一些大客户，收钱胆怯，怕日后出事，而对这些附庸风雅的礼品，却是趋之若鹜。我看见一个棺材造型的歙砚，黑乎乎的，颇有些瘆的慌。可朋友却说，这种砚因对应着“升官发财”的口彩，很受某些人的青睐。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文人墨客间将自用的砚台作为礼品互赠，曾经流行为一种时尚。但颇为另类的，当数著名书法家郭沫若先生。后来成为郭沫若夫人的于立群先生出生于官宦世家，受家风熏陶，写得一手漂亮的大颜字。于立群小郭沫若24岁，因其姐姐的缘故认识了郭沫若先生。两人经常在一起切磋书法，把玩名砚，有了共同语言。后来在广州，朋友宴请郭沫若，于立群陪伴在侧。郭沫若带去了自用的歙砚，饭后留下墨宝作为对朋友的答谢，并将心爱的砚台当场赠与于立群，附赋诗一首：“古砚值几何，尚可抵绫罗；与尔结连理，未知君意否？”，笑言作为“聘礼”，于立群含羞“笑纳”。一方名砚“下定”，此事在圈内传为美谈。
         砚，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活化石”。千秋古风，在这方精雕细琢的砚台上，尽显松间明月，轻拨石上清泉。今天，用砚的人越来越少，收藏的人却越来越多。我既惋惜，又庆幸。也许，这就是社会的进化。作为文具，砚台行将走入博物馆；作为艺术，还会在添加现代元素的同时，延续它的千年风韵。有谁敢说，有朝一日语文考试，题目中不会出现砚台的基本常识呢？

揽尽风华冷如霜

guilin — Wed, 26 August 2009 16:16:48 +0800

揽尽风华冷如霜

——文房四宝之三

文图/桂林

         宣纸因其产于安徽宣城，故以地名冠之至今。
         儿时最感诱惑的几类纸，始终不解。第一是纸伞店里的纸，曾数次伫足其门口，幻想做裙子不知是否漂亮？第二是打字蜡纸后面的一层衬纸，我拿它做了好几个降落伞，轻盈飘逸，宛如天空曼舞的雪花，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第三就是隔壁文化馆里的宣纸。弟弟他们一帮小男孩偷去集体擦屁股，回来说是比树叶用起来舒服上千倍，结果被我告了密。他那被宣纸“舒服”过的地方挨了老爸好一顿巴掌，还被色厉内荏地教训说：那是宣纸，古时候称贡纸，只有皇上才可以用的。于是弟弟他们把我的降落伞全部偷走作为报复。那时还不大清楚宣纸的用途，只是觉得既软又白，比中药铺里的包装纸和乡下祭奠故人的黄裱纸要高级很多。弟弟忿忿不平地说，他曾亲眼目睹小剧团演员卸妆，洗脸前都用宣纸先擦拭油彩。后来我上书法课那一阶段，这小子再惹祸端，用弹弓把路灯灯泡打碎了，好在只被我看见。他以替文化馆看门的老头打扫卫生为代价，换来了几张宣纸贿赂我，条件是保持沉默，不得作为呈堂证供。再后来被老爸狸猫换太子，用一沓废报纸替代了那几张宣纸。
         最近因为采风，专门去了一趟宣纸厂，在厂方陪同下参观了全部生产流程。
         宣纸主要采用青檀树枝的韧皮和长杆沙田稻草为原料，加入石灰和草碱后，铺放在山坡上日晒夜露自然漂白，再历经打浆、入胶、搅匀、捞纸等十八道工序一百多道繁复的操作流程，历时一年多，方可完成手工抄造的“薄似蝉翼白似雪，抖似细绸不闻声”的“千载寿纸”。其“纸白如玉，性柔似锦，润墨适中，宜书宜画”的特性获“纸中之王”美誉。
         宣纸在东南亚一直享有盛誉。可以这样说，凡是中国人聚居或中文繁体字通行的地方，宣纸就一定会有它的踪迹，包括日本韩国。日本一直是中国宣纸最大的进口国，即使他们已经掌握了宣纸的生产工艺。据说日本本土生产的具有和宣纸相同特性的纸张质量，已经超过了中国，但他们中间的一些人还是习惯了使用中国宣纸，不知何故。
         中国人发明了造纸术，算是对世界文明的一大贡献。可是，时至今日，造纸过程中产生的资源消耗和废水污染，已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据称中国已成为仅次于老美的世界第二大纸张消费大国，且增长比例远远高于其他国家。倘若这个数据还算准确的话，森林资源匮乏且纸林基地建设滞后的中国还能提供多少木浆原料支撑？有的纸张每生产一吨成品，就要耗费掉上百吨的水，这对于一个水资源同样缺乏的国度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同时，我国的再生纸生产不到国际循环利用水平的一半，再加上严重的废水污染，使得我们对那些充斥市面却是读者寥寥的报刊以及文山会海带来的文字垃圾，不得不嗤之以鼻却又忧心忡忡。
         与纸张消费快速增长相反，宣纸由于其销量的急剧减少，在纸张消费中已不成比例。除了书画家自用，再就是扇面等工艺品和纪念品制作之需。2008年北京奥运会运动员获奖证书的内页，采用的就是“红星牌”宣纸，青岛奥帆赛还统一制作了“宣纸挂壁扇”，用作馈赠参赛各国运动员的礼品，颇受欢迎。今年7月中旬，在宣纸的故乡“欢乐中国行•魅力宣城”大型综艺晚会上，模特们的宣纸“时装秀”惊艳全场。她们窈窕的身姿配上流光溢彩的彩色宣纸时装，成为万众瞩目的视觉亮点。彩色宣纸时装的赫然登场，大大拓宽了宣纸的设计思路，对于延展宣纸的功用界限，弘扬宣纸文化艺术，提升文房四宝品牌，都具有重要的启迪意义。
         宣纸于书画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不可替代的功用。在乡下，我曾有幸得见族人新修的“家谱”。所谓“盛世修志”，致近年修谱之风日盛。而能够担当起传承后人的家谱的纸张，非宣纸莫属。宣纸具有抗老化、防虫蛀、耐久藏的特点，堪称万载存真。我所看到的那套家谱，因其家族庞大，宛如一株千年古树，枝繁叶茂，盘根错节。谱中不仅沿袭了宗族的分支由来上溯下延，而且还为族人中有成就者单列成章，编写了小传，以示光宗耀祖，彪炳千秋，内容可谓翔实丰富。家谱印好后用蓝色封面装裱，蜡线装订成册，每套有十来册之多。一大摞宣纸印制的线装书高高在上放进书橱里，好似古籍善本一样，装点着门面，甚是大观。
         雪山绽放着雪莲，戈壁屹立着胡杨，草原翱翔着苍鹰。可是，令我不解的是，宣纸的工匠阅尽千载风华，为什么却没有诞生一位书画家？在距离宣纸厂不远的一条小溪旁，一位老工匠帮我解开了不为人所知的谜底。
        “造纸的不用纸”，这是世代造纸工匠遵循的一条潜规则。古时宣纸为“贡纸”，只有皇室和士大夫等贵胄名流方有资格使用。不识文不断字不染丹青的工匠，锲而不舍地造出了白如雪冷如霜的宣纸，让官家文人尽情泼墨挥毫，恁是恣意留名，即便是后来厂家的试纸师也是坚持从外省请来。自家造的纸，自家不写不画不作评价。“洁身自好入庙堂，墨染方寸作萧墙。诗意山水性情字，黑白无关纸作坊”。无论朝代更迭，还是世事变幻，功过是非文字狱，皆与纸坊无关，赵朴老的诗句说出了宣纸工匠的中庸立足之道！
         宣纸是风雅的，风雅到只有满腹锦绣的大儒方可接近它。但是，有志不在年高。前年的除夕早晨，我在市中心看见一位少年，在寒风凛冽的广场边卖艺作画，孩子母亲说是筹措学费。尽管画作还显稚嫩，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他的画，并特地从纸品店买了一沓宣纸送给他。我想，一个能静下心来写字作画的孩子，一个能用一技之长换取学费的孩子，一个愿意和宣纸为伴的孩子，他的明天还用我们担忧吗？
         霜冷二月天。霜为结晶体，汲取天地之精气，而后成。
         宣纸如霜。

墨染江南风摆柳

guilin — Thu, 20 August 2009 11:11:35 +0800

墨染江南风摆柳

——文房四宝之二

文/图桂林

      极品墨皆有奇香。
      本文所说的墨，系指条状或圆形墨锭，文房四宝里二当家的是也。在砚台上蘸水研磨，其汁浓郁醇厚，字迹深黑，写在纸上久存不变其色。如今的墨汁虽也呈黑色，但清淡稀薄，日久褪色，有的且散发很浓的臭味，和化工厂下水道里的水差不多。大多数孩子现今已经不知墨锭为何物了。
      有一部电视剧叫《红墨坊》，写的就是清代制墨名家的故事，不知是否有其原型或者传说。但我很佩服编剧的遐想，把墨的原料加入了药材，既可治病，亦可致命，堪称发散性思维的典范。只是不解，无论杀人还是救人，这样拐弯抹角的不是太过于繁琐？可是，当我走在古徽州下辖的绩溪上庄胡适故居的小巷里，看到一爿专门经销药墨的商店时，不禁为自己的孤陋寡闻和自以为是羞愧不已。
      儿时上书法课叫“写大字”。上学前须事先把毛笔、砚台、墨锭和一小瓶清水用纸包好，然后用手拿着带进教室，否则放进书包的话，必定是所有书本惨遭涂炭。往往一堂课下来，不仅是手指似“乌龟爪子”，连衣服和脸上也是“劣迹斑斑”，惨不忍睹。
      少年不知愁滋味。记忆里印象最深的，是老师嘲笑我磨墨的姿势，说是活脱脱一个“风摆柳”。那时还没有江湖侠客的概念，要是早知道的话，我肯定要选一个月黑风高夜，给老师送一瓶“酒鬼”让他一醉方休，也好看他酒后失态的模样，我敢断言远不会有“风摆柳”那么诗意。其实今天回想起来，实在是愧对老师错爱，当年我那磨墨的样子充其量也就和玩呼啦圈差不多，绝对没那么惊艳。
      笔墨纸砚中，墨的现状最为凄凉。笔和纸至今恩爱如初，自不必说，歙砚已成收藏新宠，唯独墨锭，市场上已很难看到踪影，仅有文房四宝联袂作为礼品成套出售或拍卖时，方可得以一见。我在歙县古城寻觅了很久，几乎找不到专卖墨锭的店家。多以歙砚为主的专营者，偶有捎带卖一点墨锭的，也是惨兮兮的躲在旮旯角里，一副羞于见人的落魄文人模样，完全沦为戏台上的龙套和陪衬。回想当年黑煞星一般的威严刚直力透纸背，今天让人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也许是前世太过风光的缘故，现如今墨锭只能如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凭籍着回忆来打发时光。好汉不提当年勇，不再妄称也罢。其实，纸砚历来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笔墨才有圈点染指磨砺石上的资格。古人云，有佳墨者，犹如良将之有良马也。连李后主也因此赐国姓，将制墨大师奚超加封“墨务官”，“奚墨”遂改称“徽墨”。徽州作为中国的“墨都”，从唐、宋至元、明、清，都涌现了许多制墨名家高手。明代，在“徽墨”中就已形成了以歙派（歙县）和休宁派（休宁县）两大派系，且各有千秋。在诸制墨家中，方于鲁制造的“铜雀瓦”，被赞为“前无古人”的好墨。程君房所制的“清玉案”，更有“一技之精，上掩千古”之誉。明代著名大画家董其昌称：“百年之后，无君房而有君房之墨。千年之后，无君房之墨而有君房之名。”明代的墨为何这般得宠？原来在那些高级的徽墨中，掺有麝香、梅片、冰片等名贵中药香料，故清香四溢，还有的墨中含有金箔，因而乌黑铮亮。故而有“徽墨甲天下”之美誉。
     清代，是徽墨的又一个鼎盛时期。这时出现了曹素功、汪近圣、江节庵、胡开文制墨四大家，并有“天下之墨推歙州，歙州之墨推曹氏”之说。很多年轻人不知道曹素功，只晓得胡开文，可能是胡氏产业相对较大的缘故。其实相比之下，胡开文还是一位后起之秀。
      绩溪的胡氏宗人引以为自豪的，不仅有国家主席胡锦涛，红顶商人胡雪岩，还有一代宗师胡适，足见其人杰地灵。在绩溪县城和乡下，今天虽然到处仍可见挂着胡开文牌子的墨厂，大有茅台镇茅台酒厂的铺天盖地之势，但胡开文并不是绩溪人氏，据说这一点很多人都搞混淆了。不过胡开文当年在全国各地的影响的确不可小觑。时至今日，我在歙县古城一家经销墨锭的胡氏后人那里，有幸看到了保存尚好的当年胡开文笔墨厂的店招，货真价实。只不过逼仄的店堂里陈列无几，完全看不出其祖上辉煌的投影，估计生意也是惨淡的很。
      为了追寻昨日的遗梦，我在皖南一家原先颇有名气的胡开文油墨厂，找到了当年的厂长。可他介绍说，该厂已转产墨汁，墨锭已停产多年。看着我失望的样子，他特地帮我联系了绩溪的一位同行。我循着地址找去，在一个山清水秀的溪水边，一处原先属于“三线厂”的老厂房里，终于见识了墨锭的全部生产流程。
     也许，越中国的就越原始。墨锭的加工工艺几十年没有变化，完全停留在手工作坊阶段。墨锭的主要原料为松烟和骨胶。松烟是选自本地松木，烧成木炭，研碎后和骨胶拌合，配以少量添加物，放入木质磨具中捶打压制，再将成型的墨锭搁置库房内自然风干，而后描红烫金，最后包装。所不同的是，古时胶泥要用木棒杵十万次方可模压，现代工艺用小型搅拌机转一下即可。如同手工揉制和机制搅和的馒头，外观看起来没啥区别，口感肯定完全不同了。
     少了墨锭，现代书画家一样写字作画，甚至感觉使用墨汁反而方便很多。不同的是，墨汁和墨锭在毛笔上的吸附力有着差异，道行高一点的，手感的确两样。墨锭在砚台上研磨出来的墨，饱蘸于笔端，或龙飞凤舞，或恣意泼洒，或浓淡相宜，或收放有度，倾泻于宣纸之上，色泽鲜艳，乌黑发亮，着力处犹如油漆一般，极富油画的立体感。倘若还有一位学生立于一旁研墨伺候的话，诗画之外就是一幅上佳的“墨染江南风摆柳”。

2
徽山徽水养育徽文化　

3
徽风徽韵，歙县徽园
*

4
制墨老字号“胡开文”的牌匾很有些年头了
*

5
民国时期的胡开文“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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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方细巧的墨锭，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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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墨品种丰富，名字也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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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制墨的模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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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墨的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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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千锤百炼方成墨

人工筛选与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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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古城墙下，一方巨墨托起“徽商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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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独孤香心

guilin — Tue, 18 August 2009 00:00:53 +0800

远去的独孤香心

——文房四宝之一

文图 / 桂林

      毛笔，古时叫“聿”，后加竹头，写作“筆”。其实简化字最直接，一个竹一个毛，把个材料清单开列得清清爽爽。汉字就这点好。
      中国人都知道笔墨纸砚。因为老外没有，国人都自豪的很，总爱当着外国人面显摆一下所谓的历史文化积淀和功底，满足小小的得意和狭隘的自尊。也难怪，据说日本人至今仍不敢把“筆”字从日语单词中去掉，就是因为中华文化对日本的传播影响主要源于毛笔的缘故。
      论资排辈，笔是文房四宝中的大房。常听戏文里中气十足地一声叫板：笔墨伺候！听起来好生过瘾。因为堂上大老爷写完之后大多是很飘逸地把笔一掷，于是立马问斩，尽管都是拖到后台处理，从没见过鲜血淋淋的场面，那感觉也比咿咿呀呀只唱不做强。其实墨比纸小很多，虽不敢小觑大的，但有些拿纸不吃劲，唱词里提也不提。有了墨水墨汁之后，现在用毛笔基本很少惊动墨和砚了，但笔和纸缺一不可。
      毛笔是秦国大将军蒙恬创制的，很有些历史。传说蒙恬是个武将，却也满腹经纶，常将战况用竹签写在绢上，报至朝廷。后来无意中发现射中的兔子尾巴在地上拖来拖去，血迹颇似字体，得到启发，于是不断试制改进，毛笔始得问世。可是，现代人毫不珍惜，花头经越来越多，离毛笔越来越远，就像算盘一样。计算器风卷残云一般，把算盘彻底送上了断头台，唯有铅笔钢笔圆珠笔乃至签字笔中性笔，还算是给蒙将军一点面子，把毛笔留给了书画家，没有赶尽杀绝。
      唐宋年间的毛笔主产地在皖南的宣城，当时泾县的宣笔是为最佳。到了明清时期，湖州的善琏镇异军突起，湖笔成了文房新宠。我前些日子专门到善琏去过一次，参观了那儿的湖笔厂，内心很有些感触。和芜湖的铁画一样，都还是手工作坊式的，几个老工匠不紧不慢的在那儿梳理着羊毫和兔毛，对来人根本不屑一顾，估摸名人大师来过不少，一通感慨之后拍屁股走人，这种生产方式始终丝毫未见改善。朋友介绍说，湖笔在市场日渐萎缩的背景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后继无人，没人愿意接班。
      湖笔厂的工匠大多文化不高，也没几个书法可以拿出来示人。老师傅说，用笔的是笔尖朝下，做笔的是笔尖朝上，用不着多少文化。历朝历代湖笔手艺人基本都不识字，笔却做成了一等一的品牌。可书法在今天的湖州却是备受追捧，不仅孩子学书法趋之若鹜，连很多成年人都踊跃报名成为必修的时尚，我的朋友也是其中之一，这不能不说与毛笔产在善琏有关。据说，现任湖州市市长的一笔字煞是好看，平时在文件上批示全部都用毛笔，看上去笔酣墨饱，颜筋柳骨，颇有些魏晋遗风，听来让人甚是钦佩。
      中国文人对毛笔的感情很深，并把这一情结用在很多表达意愿和效果的描述上。除了常用的诸如妙笔生花、笔走龙蛇等夸张的词汇，还有许多有趣的说法。写累了想休息，叫“搁笔”；从此金盆洗手不再写作，叫“封笔”；文中设计几个悬念圈套陷阱，叫“伏笔”；文章写得不好或有疏漏，叫“败笔”；写好了收人家几个辛苦费，叫“润笔”；眼睛一闭不睁了，叫“绝笔”……，还有什么笔者笔名笔耕笔谈等等，和经常到小区里来卖酱菜的差不多，一眼望上去，酱黄瓜萝卜响豆腐乳甜蒜头一大板车，丰富的很。
      喜欢归喜欢，可总不能老是让古董当家，科技进步是谁也无法阻挡的潮流。不要说古代，就是上世纪的文人墨客也不曾想到，曾经叱咤风云驰骋文坛几千年的毛笔，竟然被新式文具瞬间替代了，搞得这位文房四宝里的老大一点脾气也没有。电脑更是绝情地完全抛弃了所有形式的笔，一组拼音缩写打进去，端庄秀美变幻无穷甚至色彩斑斓的词汇就魔术般欢喜地趴在屏幕上朝你张望，连隶书魏碑楷体仿宋包括舒体，都是喜好随意信手拈来。稍微熟练一点的，每分钟都可打上百十来个字，和过去在皇宫里写一份同等篇幅的圣旨相比，你那儿繁体字一笔一划还在“皇帝诏曰”，人家打字员小姑娘早就收工了，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不知节省多少时间。如今很多商店里货架上的毛笔都有些年头了，灰头土脸可怜兮兮地躺在那里，谁也想不起来看它一眼。只有书画院的老师们偶尔光顾一下，也是小本生意，书生百无一用就会死杀价。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世风日下。
      近些年书法又开始吃香起来。许多家长不惜工本和时间，逼着孩子参加校外书法班学习，据说都是那CCTV里甚劳什子“鉴宝”栏目惹的祸，让人家小小年纪玩个撒尿和泥盖房子的时间都没有，整天拿着个毛笔在那里老夫子似的，什么“床前明月光”的翻来覆去写，简直就是摧残。因为字画收藏市值日渐高涨，一幅不知从哪个箱子里找出来的烂兮兮的字，好像都可以卖到多少万，害得我把奶奶箱子的衬板都拆开找了，失望至极。我不懂，今天的字写的再好，等可以卖个大价钱时，毛笔都烂了，还有什么意义？当然，也有家长是为了让孩子字写得好看一点，日后拿得出手，这倒是值得效仿，免得像医生开出来的处方，天书一般。可现在很多单位已推行无纸化办公，所有文件材料一律上网处理，今后用笔写字的机会肯定越来越少了。一句话把我最后一点学书法谋生的美梦彻底粉碎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虽然各种新式笔几乎统治了文具市场，虽然电脑独步江湖四海无敌，没料想东方不亮西方亮。现代人因为爱美，毛笔的亲戚倒多了起来，什么眉刷化妆刷以及装修房屋用的刷子，都是从毛笔家族派生出来的远亲，总算没有绝后。只是觉得，有人痴狂地推广什么“汉服”，并言称准备“申遗”，实在是有点偏执。有那个时间，你还不如花些精力在推广书法上多做些工作。一个H1N1流感就把地球人搞了个半死不活的，没准哪天冒出个H2N2电脑病毒总爆发，你上哪儿去找中国字？

山水依依寄黄梅

guilin — Mon, 20 July 2009 22:22:51 +0800

山水依依寄黄梅

——安庆纪行之四

文图/桂林

       安庆纪行系列的开篇，原先安排的是历史名人领衔。在市区转悠了一天后，我改变了主意。
         因为说到安庆，不能不好好说上一通黄梅戏。开场锣鼓之后，主角一声叫板或是一声高腔，场下一阵满堂彩，那身着锦绣大靠，或是蟒袍高靴，或是紧衣短打，或是水袖流苏的人物一个闪亮登场，故事就此展开了。
         黄梅戏早年有过不少著名的剧作，比如天仙配、女驸马、打金枝等，都拍过电影，可都没有真正大红大紫。后来电视节目中的类似春晚的栏目播出了一些黄梅歌，还有传统的打猪草、夫妻观灯等对唱，让人感觉耳目一新琅琅上口，于是渐渐传播开来，成了很多观众的模唱保留曲目，名声渐渐大了起来。
         学唱黄梅戏，就更不得不提及安庆话。天底下最好听的方言大概就是安庆话了。
         说来你可能不信。可是，倘若你有机会来安庆，当你从安庆市区大街小巷走上一遭之后，特别是能和出租车司机聊上一会儿，你就会感到，我说的一点也不夸张。我的几位去过安庆的外地朋友对此均表示认同。
         安庆人说话简直就是唱歌，说得再准确一点，是唱戏，唱黄梅戏。黄梅戏基本就是安庆人说话声调的程式化，就是为安庆人量身定制的艺术形式。走在大街上，无论是卖菜的村姑，还是读书的伢子；无论是晨练的老爹，还是上班的大嫂，说起话来，那一招一式，一音一颦，无不充盈着音律的柔美和黄梅的曲韵。无怪乎安庆人自谦说：安庆人，没出息，出门就唱黄梅戏。
          黄梅戏成了安庆的一张美轮美奂的名片。
          黄梅戏不仅仅是旋律动人，唱词更是美到极致。我对安庆的黄梅戏老艺人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一般并无太高深的文化理论，大多根据民间传说或是历史故事，把一幕幕戏文编纂得或是千古一叹，或是清新可人，借古喻今，发人深省。剧作家精雕细琢都是后来的事，基本剧情和主要唱词都还是原汁原味。
         我最爱听《女驸马》里冯素珍向公主哭诉的那段：
冒犯皇家我知罪，并非蓄意乱朝廷。
公主请息雷霆怒，且容民女诉冤情：
民女名叫冯素珍，自幼许配李兆廷。
爹娘嫌贫爱富贵，诬陷李郎入了监中。
民女只为救夫命，万里奔波到京城。
实指望取得功名夫有救，谁知被召入深宫。
公主生长在深宫，怎知民间女子痛苦情？
王三姐守寒窑一十八载；刘翠屏苦度了一十六春；
还有前朝英台女，生生死死爱梁生。
这都是父母嫌贫爱富贵，女儿不忘恩爱情。
我虽比不得前朝贤良女，救夫我不顾死生。
公主也是闺中女，难道你不念素珍救夫一片心？
……
         真的是曲美词美。唱的人是肝肠寸断，听的人是恻隐心生。虽然在这部戏里还有一段著名的唱腔“谁料皇榜中状元”，但这段“公主请息雷霆怒”则更为凄婉动听。
         因在安庆的采访工作量挺大，又怕耽误别人时间，便让朋友帮我找一个导游，既可以少走弯路，又有人陪着聊天，于是，旅行社小罗走进了我的视线。
         小罗一口标准的安庆话，可她老爱说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大概是职业使然。我对她说，别这样憋着，用在家和老姐说话的音调就成。她如释重负，马上来了一句：“那小妹儿就承蒙姐姐关照，‘雨果’觉得不好听就‘敢’一声”。我听懂了，那“雨果”是如果，“敢”是讲的意思。
         小罗很阳光，一路走过来是歌声不断。我说，你能不能给我来一段黄梅戏？她说：“没问题，随口曲子自来腔。姐姐想听哪一段唦？”
         我精神头来了，马上坐直了身子，说：“那就来一段‘夫妻双双把家还’吧？”
         小罗哈哈一笑，说：“姐，你太老土了。说你老外正常，因为你不是安庆人。但依你的聪明，应该想到那些小曲都是老三篇了。外地人唱着玩可以，安庆人再唱就太没得水准了唦。别人爱听，我还不爱唱呢！”
         好！我兴奋起来，终于可以听到正宗的安庆妹子唱正宗的黄梅戏了，还是现场直播！
         小罗歪着脖子想了一会儿，说：“姐，今天小妹儿给你来一段有点难度的。”
         那天，小罗唱了一大段《小辞店》，一下子把我给震住了，连驾驶员都把车子停下来专心致志的听。当时根本无法记词，后来回酒店下载收藏了。《小辞店》说的是青年蔡鸣凤外出做生意，住在柳凤英开的店中。柳凤英的丈夫是个赌棍，整日在外鬼混，不顾家庭。柳凤英对丈夫极不满意，渐与忠厚老实的蔡鸣凤感情相投，产生了爱情。但无奈蔡鸣凤已有妻室，终究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分别之时，二人悲痛欲绝。回家之后，蔡鸣凤被其妻及其情夫所害，两人反而栽赃柳风英害死蔡鸣凤，收受贿赂的贪官将柳风英流放，路经蔡鸣凤之墓，殉情而亡。
         小罗唱的就是柳凤英面对蔡鸣凤离去时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心情：
“上前带住了客人的手，叙叙你我当初。
曾记得客人哥店前一走，肩背包裹手拿雨伞口叫投宿，
我将客人迎进店口，我亲手倒杯香茶问哥哥的情由。
彼时间问我的哥何事为路，你说到贩翠花苏杭二州。
我问客人高堂父母可有，你说道二爹娘早把我的哥丢。
我问客人昆仲有几首，你说道无有弟兄独占鳌头。
我问客人妻房可有，扯谎的鬼耶，
你说道无有妻子，在江湖上漂流。
我看客人为忠厚，瞒公婆和丈夫私配鸾俦，
实指望我们配夫妻天长地久，
哥喂，未想到狠心人要将我抛丢。
你好比那顺风的船扯蓬就走，我比那波浪中无舵之舟；
你好比春三月发青的杨柳，我比那路旁的草，
我哪有日子出头；
你好比那屋檐的水不得长久，天未晴路未干水就断流。
哥去后奴好比风筝失手，哥去后妹妹好比雁落在孤洲，
哥去后奴好比霜打杨柳，哥去后妹妹好比望月犀牛。
哥要学韩湘子常把妻度，切莫学那陈世美不认香莲女流；
哥要学松柏木四季长久，切莫学荒地的草，有春无秋；
哥要学红灯笼照前照后，切莫学蜡烛心点不到头。
为我的哥哥娘家路三年少走，
我为哥与亲戚朋友们做下了对头，
我为哥与公婆常常角口，
我为哥挨了丈夫多少拳头。
千诉万诉诉不清楚，我好比搭上了强盗的船，
失错在当初。 ”
……
         小罗那鬼丫头那天差点没把我给唱哭出声来。后来我傻傻的数了一下，这段《小辞店》大概有四十多句，得一口气唱完，还得如泣如诉，柔肠寸断。可小罗说，只要是安庆姑娘都会唱，当年著名艺术家严凤英是单本《小辞店》320句唱词，一口气下来，全场观众没一个不哭的。
         下午路过菱湖公园，听见有人唱黄梅戏，我提出去看看，小罗答应了，很勉强。原来是几个老头老太在唱《夫妻观灯》，围观的人还不少，都是中老年，唱腔味道听起来都还挺正。可小罗撇了撇嘴，说：“小儿科。”
         我说：“妹子，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做专业演员？”
         这丫头用一句唱词回答了我：“妾身有意，夫君不允啊，苦—哇—！”唱完哈哈一乐。
         小罗告诉我说，现如今活跃在田间地头的都是民间黄梅戏剧团，水准之高让你一点也不敢小瞧他们，连省电视台拍电视剧都请他们主演。与生俱来对黄梅戏的悟性，使得黄梅戏故乡不仅走出了一大批艺术家和影视新星，也培育了众多的眼光很高的观众。“千万可别小看农村那些戏迷，你在台上稍微有一句唱的不对，他们马上就能听出来，耳朵刁钻着呢！”小罗钦佩地说。
         入夜，很多茶楼都有黄梅戏演出，这已成为安庆市区夜生活的一大特色，其中最有名的要数新光剧院的“黄梅戏会馆”。那里是各大黄梅戏剧团和戏校的演出基地，也是新戏的实验剧场。凡是来安庆的客人，主人都会像宴请一样，必定要安排客人观看一场高品质的黄梅戏，否则难以表达地主之谊。纵观全国，如今还把看戏作为一道盛宴，真的是不多见了。
         据说安徽和湖北的一些地方还在就黄梅戏的发端争论不休，这已经是毫无实际意义了。黄梅戏能在百姓中扎下根来，传承光大，这比在发源地上争个子丑寅卯，不知要重要多少倍。

2 黄梅戏学校年年都在招收新生。

3 时候还早，戏还没有开演。

4 黄梅戏深入人心，连大街上隔栏灯箱都是剧照。

5 黄梅戏会馆，安庆人的天上人间。

6 境由心生，戏可通神。千年之戏，洞悉神明。

7 别看是来自民间，已是雅俗共赏。

8 黄梅戏著名演员韩再芬担纲的艺术剧院。

9 公园，长廊，俨然老年人的快意舞台。

10 僻静的乡村，新建的戏台，可能只有等到节假日才会热闹起来吧。

11 漂流的河边也有对歌台，对的都是《打猪草》、《路遇》呢!

12 一个名叫石牌的小镇，一座并不高大的“牛郎织女”雕塑……

海子·给山河一个温暖的名字

guilin — Fri, 17 July 2009 21:21:15 +0800

海子——给山河一个温暖的名字

——安庆纪行之三

文图/桂林

海子，原名查海生，安庆怀宁县查湾人。
查湾的乡亲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那动不动就来一声“啊——”的诗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络绎不绝的人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就只打听一个人——海子。

      因为海子，世界知道了查湾，于是，大家都相信海子一定很了不起，甚至可以说伟大，因为是他让查湾出了名。
      久而久之，乡亲们也学会了背诵海子最著名的那句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去查湾之前没敢作太多的奢想。海子墓地是肯定要去的，如果能找到海子的家最好，能够见着海子的父母那就太幸运了。至于能否和他们二老聊上几句，然后再拍几张照片，就更是只能搁在心里想的了，这当然有些得寸进尺。没料想一切竟然是那么的顺利，陪同的朋友都说是心诚所致，连天气预报说的大暴雨都没有出现。
      查湾距怀宁县城高河镇五里路。因为有了海子，外地人才来到了这里。车站、饭店里的人都会很热情的给你指路，稍微年长一点的甚至还会告诉你有关海子小时候的故事。
      海子离去至今已有20年。时间就像是一把钝刀，耐心的一点点剔除了悲伤的细节，留给你的只是一个毫无情感色彩的梗概。查海生在故乡人的记忆里渐渐淡漠，海子的印象却随着人流的蜂拥而至，在人们眼前渐渐鲜活起来。后生们都为查湾人的作品入选课本而兴奋不已，作文好一点的女孩子，更是经常在校园文娱活动上捧着他的诗集，忘情地朗诵着这位乡党的诗篇，眼角总会浮现出一点点激动的泪花来，不知是否真正读懂了诗的意思。
      我第一眼看见的是海子的父亲查振全。他个子很高，背有些驼，走路慢慢的，眼珠有些浑浊发黄，好像患有老年白内障。他指着刚从海子卧室里走出来的另一位老人对我说：“那是海子的母亲”。
      海子的母亲朝我笑了笑。她个子很矮小，背驼得很厉害，但属于那种笑起来很慈祥的母亲。海子非常爱自己的母亲，他曾在一首诗中倾注了对母亲的深情：
      村庄里住着母亲和儿子
      儿子静静地长大
      母亲静静地注视
      这位出身于地主家庭、读过多年私塾的母亲，对儿时的海子无疑起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她一生育有六个孩子，除了海子，两个女儿也早逝。如今三个儿子中有两个务农，一个小儿子在安庆师范学院开了一间“海子书店”。
      我打量着这间由本地书法家、也是两弹元勋邓稼先（与海子同乡）后人题写着牌匾的“海子故居”。一共三间，其中辟出一间摆放着海子生前的遗物和出版的诗集，还有海子睡过的板床，床上的毛毯让人感觉海子刚刚离去，甚至还可以触摸到海子的体温。房间外挂有参观者送来的“海子书屋”的匾额，墙上有一幅字：“诗圣”。海子父母卧室在右边，后面就是厨房了。客厅里挂着海子的生平介绍和一些照片，桌上还用防蝇的纱罩盖着中午的剩饭剩菜。我揭开看了看，都是素菜，可能是老年人的饮食习惯吧。
      房屋质量还算不错，也还宽敞，比我想象的要好。据老人说，这房子是用海子的稿费盖的，二老现在的生活也是依靠海子诗作再版的版税提成维持。他们都已是七十多岁的古稀老人，生活尚能自理，但已无法做到自食其力了，最担心的还是生病。
      说到海子的经历，老人的话多了起来。当年查海生15岁考取北京大学法律系，可以说是轰动全县，查湾更是沸腾起来，县镇村各级都来了很多人，单是前来贺喜的鞭炮纸屑就扫了整整四稻萝。从照片上可以看出，那时的海子还是一个毛孩子，显得非常的稚嫩。父母亲很骄傲，毕竟是光宗耀祖的事。查振全就是那次送儿子上学时去的北京，第二次再去时，父子二人已经是阴阳两界了。
      我曾听说过一句关于对北大人的评价：或者升得很高，或者彻底坠落；或者成就自己，或者毁掉自己。
      海子难道就是这样？
      每年都有很多海子的读者和崇拜者来这里瞻仰凭吊，今年是海子去世20周年祭，来的人更多。外地还有不少文学社团自发组织了纪念活动，海子父母亲也有接到邀请的，但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再说那些天寻访海子故居的客人不少，家里没人照应也不行，最后仅仅到怀宁县城去参加了一次活动。
      知道我要去海子墓地，老人主动提出领我去。
      村里修了一条通往墓地的简易路，并在路口竖立了一块指示牌，也算是为来访者提供了方便。老人担心，这儿距离集镇很近，以后是否会撤并过去，查湾还会不会改名。我安慰老人说：不会的，再改，也不会把海子的出生地改没了。没了海子故居，查湾的意义就不大；没了查湾，怀宁会逊色很多。老人听了，很开心的点头称是。
      据老人说，县里有意将海子墓迁往另一处名人墓地，以便打造相对集中的文化名人景区，被他们拒绝了。
     “墓如果迁走了，魂就找不到家了。”查振全边走边说。怀宁人把“如果”总是念成“雨果”。
      海子的墓地就在离家不到十分钟路途的一个山坡上，但路断了，只不过几十米的地方，修一修要不了多少钱，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这样荒草凄凄的。
      墓地上插着几支塑料花，看上去来的人不少。据说前一段时间这里很是热闹，有来祭奠的，也有在墓前朗诵诗歌的，还有人放声大哭，弄得海子的父母心里有些恓惶。
      墓前的碑上写着“海子墓”，后面紧挨墓穴的小碑上按习俗写着：“显考查公海生（子）老大人之墓”，落款是他的三个侄子。已过世而无子嗣的长辈可由侄儿代行孝礼，这也是当地的风俗。墓的正面有两个小龛，海子从西藏背回来的两块玛尼石，被他父亲镶嵌在右边的龛里。那两块石头重约20公斤，查振全深知那是大儿子的心爱之物，便把它留在墓地陪伴着他。
      在墓地附近，有几个用石棉瓦掩盖着好像是棺材一样的长形构筑物，海子父亲说是未入土的逝者。在怀宁农村这一带，人死后一般要在地面安置一年以上，这是每家都严守的习俗。海子下葬之前，曾请风水先生看过，需要五年时间才可以入土，否则对下代不利。就这样，海子在故乡的田野山坡上，又多住了几年时间。
      海子父母一边清除着墓地四周的杂草，一边说着早已没有意义的后悔话。海子到中国政法大学工作后，曾和家里说起想到海南去办报纸，父亲很生气。乡下人，能有一份很体面很稳定的工作，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不已了，还有必要那样再去折腾吗？海子听了父亲的话，就再也没提此事。老人现在却认为，当初如果让他去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查振全甚至咬牙说，当初如果考不取北大，海子就极有可能留在怀宁教书。“人没了，其他什么都是空的。”海子母亲抚摸着墓碑幽幽的说。
      在海子的母校高河中学，海子的照片排在“校友名人”榜的首位。他的很多诗作，学弟学妹们都可以整段整段的背诵。说起海子，他的老师们都很动情，因为查海生考取了北京大学，给母校、也给老师挣足了面子，至今仍是空前唯此一人。
      临走前，我把口袋里的钱留给了老人。他们坚持不要，我说，就权当买一张“海子故居”的门票吧。
      我给二位老人拍了几张照片，并答应下次来带给他们。在车上，我回头望了海子父母一眼，他们还不断在朝我挥手。看着海子母亲那驼得已经很严重的背影，我的泪水止不住“刷”的流了下来。
     蓦地，我想起那段著名的诗句：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

*

高处终是不胜寒

guilin — Tue, 14 July 2009 22:22:39 +0800

高处终是不胜寒

——安庆纪行之二

文图/桂林

         张英、张廷玉父子，安庆人的骄傲。
         张廷玉，安庆桐城人氏，清康熙朝文华殿大学士张英（即“六尺巷”来由的主人）次子。
         张廷玉在朝居官五十年，位极人臣，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先后被授予文渊阁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至翰林院掌院学士，历任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军机大臣，并加封三等伯和太保，以康雍乾三朝元老和汉臣封侯配享太庙开清王朝先河。张廷玉和其父以“父子宰相”名闻天下，实乃空前绝后。
         电视剧《康熙王朝》中有这样一组镜头：康熙皇帝视察长城，初出茅庐的张廷玉随驾。玄烨问及万里长城的用途，张廷玉答曰：万里长城万里空。一干官员随从闻之大惊。皇上却从满人入关的历史对比，认为张廷玉所言极是。随后，陈道明扮演的年轻气盛的康熙站在长城的甬道里，对着众臣子说了以下一段话：
         康熙：明珠拟旨。着张廷玉接任密云县令，授五品衔。
         明珠：皇上，县令皆为七品，这五品也太……
         康熙：县乃国家之基础。一个县管好了，就可以管一个府，一个省。朕就是希望能多出几个好的县令，做好了，不要说五品，三品，一品朕都可以给！
         ……
         也许，对张廷玉来说，以翰林院检讨一职步入仕途，多少可以说是沾了宰相父亲的光的话，那这次长城受命则是其一展才华的绝好机会。尽管这是“戏说”，但此后，张廷玉的确把握住了一次次机遇，从而平步青云。
         在另一部电视剧《雍正王朝》里，当雍正皇帝的几位皇弟在皇八子胤禩的密谋策划下，串连几位“铁帽子”王爷，以重启“八王议政”恢复祖制为由，以推行新政有悖先帝遗愿为理，庙堂之上群起而攻之，逼宫之势汹汹。唐国强扮演的雍正得知御林军和京城守军皆被王爷的兵马撤换，面对胜券在握的政敌，听着闻所未闻的“祖训”论述，已是心律大乱，瘫坐在龙椅之下，完全丧失了皇帝平日的威严，情势迅速一边倒向以胤禩为首的倒戈派。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此时，一贯以温文尔雅、谨小慎微、君子不党、勤政少言著称的宰相张廷玉站了出来。他以当年参与先帝授命编修史书的亲身经历，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语言干练准确，吐字清晰平缓，犹如一把尖刀，一层层戳穿了阴谋的谎言，还历史一个真相。那大段的台词，既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更没有锋芒毕露的狂放。杜雨露扮演的老年宰相张廷玉，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他绵里藏针、柔中有刚的个性。一个在当时朝廷还处于劣势的汉臣，以事实说话，逼退了众王爷试图“分权”乃至弹劾帝王的要挟气焰，挽狂澜于既倒。面对张廷玉伸张正义的大胆陈述，八王爷气急败坏，和张廷玉之间有一段精彩的对白：
         八王爷：你张廷玉之所以这样为雍正皇上推行新政拼着老命说好话，你这样害怕八王议政，还不是怕失去军机大臣的要职啊！
         张廷玉：廉亲王，如果您是这样想的话，老臣不妨和您打一个赌。我们俩都辞官不做，隐归山林，您看如何？恕老臣斗胆说一句，恐怕我张廷玉舍得，八爷您舍不得啊！
         雍正皇帝当年的新政核心内容，就是“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即不论身份贵贱，一律交粮当差（徭役），同时，一改按人头纳税的陈规，一律按拥有的田亩数量计算。此外，还将火耗（相当于今天的附加税，专门留给地方自用的部分）的少量银两用来增发官吏薪水，其余一律上缴户部。这一做法取缔了历史上沿袭下来的满人、士绅和读书人的特权，铲除了地方衙门的“小金库”，引起了社会的激烈动荡。于是，河南的生员手捧圣人牌位罢考游行，朝野上下为之震动。而张廷玉则是这场改革坚定不移的支持者。他之所以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而非雍正痛心疾首那样“满朝文武皆作壁上观”，就是因为他对新政持竭力推崇态度。
         新政的受益者当然是老百姓和朝廷国库，官绅阶层和读书人的利益受到了侵犯。可是，皇舆周天亿兆黎民，叫好的老百姓没有话语权，坚决反对的权势者把持着对历史的诠释。于是，史上留下的史书资料里，对雍正的评价可想而知。
         张廷玉历经三朝，也是唯一配享太庙的汉族官员。他的一生不仅经历了诸多的变革，更重要的是关系到康熙雍正乾隆这三个清代最多悬念的帝王，用现在的话来说，“他知道的太多了。”综观历史，几乎所有熟稔皇室机密的臣子没有一个落了好下场。张廷玉老年向乾隆屡次告老还乡，回归桐城龙眠山林，乾隆总以三朝元老名义，多次挽留，似乎情真意切，实际是怕老臣泄露他的家底。后来张廷玉不惜和乾隆闹翻，方才准予还乡。即便告老，张廷玉仍然低调，死后书稿付印，后人以之示乾隆，书中无一皇家秘事，乾隆大恸。
         张廷玉的一生可以说是仁慈、有为、端正、谨慎。从查阅的资料看，对张家两位官至极品的父子宰相少有微词。这在历史上极为罕见，也是相当惊人的。更有记载说，“雍正性多疑，好猜忌，而独信张廷玉。”从雍正王朝初始的三大支柱——年羹尧、隆科多和张廷玉的一生来说，张廷玉是唯一享受到了雍正无以伦比的尊宠，并且能够寿终正寝的一位。雍正多次为张廷玉破例，赐亲王等级的澄怀园供其居住，并特准在其死后可不必交公，而其澄怀园的旧址就位于雍和宫和十三阿哥的府邸之间，可见对其的宠信。不仅如此，雍正还允许张廷玉在皇城内可不必下轿，甚至可骑马而过。雍正还力排众议，将张廷玉封爵，准其世袭，死后配享太庙，这在当时几乎是不敢想象的。更有甚者，雍正竟然还命张廷玉入驻内务府，参与玉牒的编纂。玉牒相当于满人的皇族家谱，记录了皇家的诸多秘事，在当时引来了满族人的一致反对。就是这样一个汉臣，得到了几代君王的青睐，开创了满清朝堂的诸多“第一”。
         在安徽安庆，至今仍流传着这样说法：“父子宰相府”、“五里三进士”、“隔河两状元”，指的就是张英一家。热播的影视剧《康熙大帝》、《康熙王朝》和《雍正王朝》中都有他的身影。张廷玉历半个世纪宝刀不老，为两千年封建王朝之罕见。他有这样的官场作为，应该说是他得益于父辈、祖辈淡泊致远、克已清廉的家风。六尺巷在父辈那里宽了六尺，而在他的心胸中又宽了万丈。
         张廷玉参与了平三藩、收台湾、征漠北、摊丁入亩、改土归流、编棚入户等一系列大政方针的制订和实行。对稳定当时政局，统一国家，消弭满汉矛盾，强盛国计民生都起到了积极而重要的作用。他父子二人为官清廉，人品端方，均官至一品大学士，是历史上著名的贤臣良相。同时二人还是史家公认的学者大儒。尤其张廷玉更被后世研究者尊称为清朝第一大改革家，在雍正年间他对当时政治、军事及经济局面的改革策略都为雍正所用。
         身为三朝宰相的张廷玉，一生谨小慎微，谨守“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一心勤理朝政，不党不谤不傲不诳，雍正称赞其“器量成全，抒诚供职”，为“大臣中第一宣力者”。可就是这样，张廷玉对其身后事却作了超乎常人极其冷静的安排，特别是陵墓只立无字碑，不敢做任何渲染，一切皆留待后人评说。他叩求雍正将其殿试名列三甲的儿子的“探花”资格拿下，让给平民学子。纵观古今，如此心胸又有几人能及？

三尺之外天地宽

guilin — Sat, 11 July 2009 20:20:09 +0800

三尺之外天地宽

——安庆纪行之一

文图/桂林

         安庆市北部有一个地方叫桐城，是安庆下辖的八个县中唯一的县级市，这不仅因为那里经济发展比较快，大概和其厚重的历史文化渊源也有关系。
        桐城西南有一所省康复医院，上了年纪的人们依然习惯称之为“宰相府”。这是因为，那里原本是张英的府第，桐城人很为家乡出了张英这样的人物骄傲。
         张英何许人？此乃康熙王朝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一品大员是也。古时大学士即为宰相，庙堂之上多位宰相同堂是当时的体制。一朝只设一位宰相，使其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又过了多少年以后的事。
         官至一品宰相，固然受人尊重景仰，但张英在家乡之所以口碑极好，则不全因此。康熙年间，皇帝玄烨虽然言称满汉一家，提倡唯贤是举任用汉臣，但也是时刻提防多有眼线，担心他们结党营私密谋造反。所以，张英始终坚持低调屈身，如履薄冰。他在任上为官清廉，人品端方，官声颇得朝野上下称道。
         对桐城的百姓来说，是因张英在位时做了一件堪称流芳千古的事。
         张英人在京城做官，桐城尚有一处宅院为家人居所，即为“宰相府”。因其需新盖房屋，而地界紧邻叶姓秀才，叶秀才提出要留出通道以便出入，而张家的地契上标明地界“至叶姓墙”，何错之有？叶秀才不服，一纸诉状告到衙门。可是，“宰相门前七品官”，相府老管家岂会把一个籍籍无名的秀才放在眼里，更何况又没有强取豪夺。于是，老管家也疾书家信一封，快马送至京城张英手中，期盼宰相老爷出面干预此事。
         张英见信不语，遂提笔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回信：
        “千里修书只为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老管家接信后如梦初醒，立即遵从老爷明示，拆除了已建好的院墙，并退让三尺。叶秀才明之就里感动不已，也主动将自家院墙拆除且后退三尺。于是，一条百多米长六米宽的“六尺巷”，成了桐城的一大景观，现已是重点保护的名胜景点了。
         毛泽东建国初期会见苏联驻华大使尤金时，说到两国边境国土问题还曾引用过这首诗。
         应该说，当时贵为当朝一品，且深受康熙信任的文华殿大学士，面对叶秀才位不高理不直的申诉，完全有把握打赢那场官司。但张英连想都没想要说个曲直由来，一纸家书，平息了一场官司；一首小诗，成就了千古佳话。他赢得了坊间交口称赞，树立了谦恭礼让的典范。无怪乎康熙称其“始终敬慎，有古大臣风”。
         明清两代各地有关“六尺巷”的版本甚多，唯桐城六尺巷有据可考，有地可寻。桐城宰相府至建国初仍为张英后人居住，桐城县志记载凿凿在案，并非传说臆造。
         在张英“务本力田，随分知足”的家训熏陶下，其子张廷玉青出于蓝胜于蓝，历任康雍乾三朝宰相，权倾一世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创汉臣封侯配享太庙之先河，不能不说与门风家教有关。张廷玉之子张若霭殿试应为一甲第三名，张廷玉闻讯跪求雍正皇帝撤下其子的“探花”资格，以留名额给天下平民英才，认为张家深蒙皇恩，已有太多的出人头地的机会。雍正甚为感动，将其子降级任用，可见张家门风谦卑公允之心昭昭可鉴日月。也许，正是这种不张扬不骄奢不轻狂不贪敛的谨慎细密如临深渊的作风，位高权重却不招人妒忌，炙手可热却不惹是生非，时时刻刻注意收敛锋芒，年年岁岁检讨举止言行，才使其得以在朝成为中流砥柱而不被人谗言诋毁自断前程。这固然是其聪明的为官之道，但比起为官无道不知要好出多少！
         张英晚年归隐桐城龙眠山，向与乡亲友好相处，每次路遇挑柴人，都主动相让，毫无宰相架子，深得民心。据史料记载，张英有一处草堂，书斋题有“俭勤自是持家本，和顺端为受福基”。康熙还给草堂御赐一副对联：“白鸟忘机，看天外云卷云舒；青山不老，任庭前花落花开。”由此可见张英的淡泊致远与世无争的处事原则。所以，张氏父子身后文史记载基本一致，并无多少为官为人的争议。
         我在桐城乡镇班线宰相墓站台附近，找到了昔日的宰相墓。曾被家乡百姓传诵多年敬重有加的张英，文革期间也未能免遭劫难，被当地少数人以封建王朝帝王将相的罪名，将原本香火甚旺的墓地彻底铲平。那满地的基石和碎散丢失的碑文再也难以拼凑还原，老宰相的尸骨如今又在哪里？不知为什么当地至今仍没有恢复重建，哪怕是一个衣冠冢？
         坐在张英墓散落一地的石块上，我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情并苦苦思索着。
         由“让他三尺又何妨”想起了形形色色的“高衙内”和富家子弟。人们看到的往往是幕前的丑恶行径，可幕后教子无方或者根本就是无良父辈更让人不耻。
         由张英本人一生谨小慎微想到了历史上林林总总肆无忌惮的贪官污吏。他们心太黑手太长既想升官又惦记着发财，不能受一点委屈不能吃一点小亏，却还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看一看六尺巷，读一读张英的诗文吧！

安庆·桃李不言的人杰之地

guilin — Wed, 08 July 2009 22:22:45 +0800

安庆——桃李不言的人杰之地

文图 / 桂林

         安徽省名，系为旧时两个府名合并而成。如今知道这两个地级市的外省人可能依然不是很多，但倘若要是说出他们的内涵来，胆小的没准能吓你一跳。一个是与本文无关的古徽州府（今黄山市），下辖包括今江西婺源在内的六县（歙县、休宁、祁门、绩溪、黟县、婺源），徽商发源地，全国四大古城之一，胡雪岩、胡适和胡锦涛的故乡，黄山、西递、宏村等世界文化遗产所在地是也。
         还有一个就是安庆。
         纵观全国，大概还没有哪一座城市能够象安庆这样，诞生了如此众多的社会名人和传世故事：父子两代宰相、中共创始人、京剧鼻祖、黄梅戏领军人物、中国杂技皇后、两弹元勋、佛教领袖、“新鸳鸯派”文学代表、桐城派创始人、诺贝尔奖获得者、辛亥革命代表人物、将军外交家、著名当代诗人以及孔雀东南飞、大乔小乔、六尺巷、一门六进士……

1. 行走在独秀公园
在安庆十里铺乡叶家冲的一片树林里，一位著名的政治家安卧在这里，他，就是陈独秀。他晚年居住在四川江津，国共两党对他都失去了信任，最终死于饥饿。他的两个儿子陈延年、陈乔年被国民党杀害后不准收尸，遗骸至今仍无从找寻。他本人惊世骇俗地爱上了妻妹，死后却不得不和原配夫人合葬……

2. 六尺巷和父子宰相
在电视剧《康熙王朝》和《雍正王朝》中，关于桐城人氏张英和张廷玉的描写很多。这一对父子宰相生逢盛世如日中天权倾三朝汉臣封侯，却对家人管束有加。一封“让他三尺又何妨”的家书，引出坊间千古传唱的佳话……

3. 桐城派和读书人
“天下文章看桐城”，呵，好大的口气！可是，当你了解了桐城和诞生了桐城派的这座小县城之后，不得不对它刮目相看……

4．赵朴初与禅宗圣地
一个七岁黄毛小儿，天庭饱满地廓方圆，随母进香时居然和僧人张口应起对来。和尚说：“火神殿火神菩萨掌管人间灾祸”，他脱口而出：“观音阁观音大佛保佑黎民平安。”和尚大惊：此小儿将来必成大器！后来，安庆的太湖县走出了中国佛教一代宗师——赵朴初……

5.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黄梅戏发源地究竟是湖北的黄梅县，还是毗邻的安徽宿松县？不管怎么说，反正在以严凤英以及后来的马兰、吴琼和韩再芬等几代艺术家的不懈努力下，黄梅戏终于从田间小曲走上了中国戏曲大舞台……

6. 徽班进京
京剧居然不是北京本土的剧种？然也！京剧鼻祖程长庚是安庆潜山人，也是当年徽班挑着担子进京的创始人。提及程长庚，如今京剧界依然是奉若神明。著名剧作家曹禺专程来徽班发源地石牌镇，下车第一句话就是：我来朝圣了……

7. 新鸳鸯派代表张恨水
鲁迅的母亲是个“水母”——张恨水的忠实粉丝，当年每有张恨水的新作出版，鲁迅必定买来寄给母亲。张恨水著书高产时，竟然可以一只手打麻将，一只手握笔写小说应付报馆来人催稿——几家报纸同时连载他的六部小说，不得不令人称奇……

8. 天下一绝天柱山　

安徽天柱山自古即为中华历史文化名山，公元前106年，汉武帝刘彻登临天柱山封号“南岳”。天柱山又名皖山，安徽省简称“皖”由此而来。唐代诗人白居易的诗句“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门千仞锁云雷”是对天柱山雄奇景象的精彩描叙……

9.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原名查海生，中国当代诗人，生于安庆怀宁县农村。15岁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在校期间发表诗作，其著名的诗篇至今仍被无数的文学青年和广大读者忘情的吟诵，其年迈的父母至今守着“海子故居”，仍依靠海子诗作再版的版税生活……

宣城·纸上江南的水墨篇章

guilin — Thu, 30 April 2009 20:20:18 +0800

宣城，纸上江南的水墨篇章

图文桂林

         家住江南，文房四宝的江南。
         然而，真要说起这文房四宝来，实在惭愧得很。每每春去皖南，山青水秀如诗如画；秋至徽州，老街古巷，鼻子一嗅，墨香遗韵蜂拥而至……感慨之余，直恨自己儿时的不长性。还在很小的时候，被父亲勒令着学习书法，可惜那臭臭的墨汁味儿总是让我皱着眉头离得远远的，软塌塌的毛笔硬是不听话，折腾到最后是“纸上没进步，衣裳来凑数”——父母实在没有时间跟着伺候，罢罢罢。就这么一掷笔，再也没有提起过。
         文房四宝中的纸因产在宣城，故名宣纸。地处长江与黄山之间的皖南腹地中的这座城市，半是江河浩荡滩阔水激，半是仙山渺渺峰峦叠嶂，既得秀美江南之丽景，兼有磅礴山地之险要。境内水阳江、青弋江南北穿行，迤逦而过，其之流澄江、宛水、青溪、句溪，环村绕户，清水流畅，散发着皖南山区特有的澄澈清明之气。泛舟其上，无不令人心胸涤荡。无怪南齐山水派大诗人谢朓对此赞不绝口，一句“乘景弄清漪”，直引得三百年后的诗仙李白行游至此，且一住就是三年，可见现实美景与诗中胜境是一样叫人流连忘返，乐不思归。以至明代袁中道也作《澄江亭》歌咏：“分砂漏石爱清流、泛宅人同练上游”。今日寻去，漫步水阳江畔，荡舟澄江亭边，依然可以领略到当年诗人们所描绘的一派春日景象。
         李白好游，一生行路无数，其间对宣城情有独钟，单单是敬亭山就来过不下七次，留下众多脍炙人口的诗篇，当真如那诗中所言“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了。其实究根求源，一是因为他对早年的宣城太守谢朓的热爱追随并引为知音，二则与当朝皇妹玉真公主的同气相求且遥相呼应。使得后人只要一提起宣城的这座“江南诗山”，便如在和煦的春风里，与那旷古的诗情、闲雅的意趣与美丽的传说携手同行。
         南漪湖，又称南湖，是古老宣城另一处风采独具的天然淡水湖，素以“九嘴十三湾、港汉似珠网”著称。但见湖光潋滟，碧波荡漾，风光极为绮丽。尤其是落日时分，岸边聚集的无数雁鸟正要归巢栖居，抬眼望去，水波涟涟，归雁点点，水天似一色，自然而和谐，仿若世外净土一般。诗家墨客行游至此，竟以为误入了陶渊明的桃花源。清人梅文鼎就曾在《游南湖》里感喟：“武陵何处觅，今信有桃源”。
         到宣城，还有一种宣纸制作流程的“体验之旅”十分耐人寻味。
         这种始于唐代，盛于明清的独特的手工生产工艺，早已被列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我曾在满月的夜晚路过宣城和泾县的丘陵间，透过车窗望去，竟有白若棉仓的半面坡倏然闪现眼前，仿佛泻满月光的湖面被倾斜着竖起。朋友告诉我，那是宣纸厂在晾晒半成品——因为加入了石灰和草碱后的青檀树皮经过了日晒雨淋会变白，再历经打浆、入胶、搅匀、捞纸等十八种精要工序，一百多道繁复的操作过程，历时一年多，即可制造出“薄似蝉翼白似雪，抖似细绸不闻声”的纸中佳品，具有质地柔韧、洁白平滑、细腻匀整、色泽耐久、固墨性好、不蛀不腐等特质，故有“纸中之王”之美誉。因此，也才会有那古往今来一篇篇诗文、一幅幅画作，依附这“千载寿纸”而流芳百世。
         提及宣纸，也就不得不念及中国绘画史上的黄山派三巨子：石涛、渐江和梅清。他们或是客居宣城十余年，或是土生土长皖南人，寄情山水，互为师表，在真山真水的境界里理解物理，进而贯通画理。从“临摹百家”到“点染万品”，再到“可行可望、可居可游”的创作历程，无不在山水大物的徽风皖韵里，得道而成，造就了独特的融合自然理趣的山水绘画艺术。他们以盖世之才情，生花之妙笔，为这灵山秀水吟诗作赋、绘画写记，挥洒在洁白致密的宣纸之上的，无不是那纸上江南的水墨篇章。

敬亭山，江南诗山。

玉真公主出道修行的翠云庵。

同在此山中，比邻而居的太白楼与翠云庵。

敬亭山麓的太白茶园。

南漪湖的夕照，波光粼粼。

远眺宣纸厂晾晒树皮，以及堆放稻草的料场。

宣纸厂的捞纸工序。

厂里专门聘请书画家在进行试纸创作。

纯手工制作的宣纸扇面。

雨润江南茶

guilin — Tue, 31 March 2009 12:12:05 +0800

雨润江南茶

图文桂林

         翻开台历，节气已近清明。就在那一瞬，我幡然醒悟：清明断是先人专为江南设立的。因为，唯有江南，此时才会有这般缠绵感怀的细雨，因此才有了以“明前”这一时限来分界新茶的品质。
         茶，古时最初为药用，后来渐成饮料，亦可醒酒，解乏，提神。人不分贵贱，事不问忙闲，早茶，下午茶，晚茶，中式，西式，或者随时随地不讲形式，完全演绎成为一种民俗和享受。老外虽也喝茶，但不斯文，更不讲究，他们对中国人喝茶的情调羡慕得要死，感觉远比喝咖啡显得有品位，有城府。中国人喝茶绝不坐在沙发上，那样会造成水流不爽；更不会像老外那样傻站着，全身肌肉紧张，不利于茶分子吸收。而是一定要靠在木质或藤制椅子上，然后舒展开四肢，左手端杯，右手高举，揭开杯盖，吹去浮茶，慢慢啜上一口，让那温烫的略带苦涩的茶水顺着食道直抵丹田，随之发出重重的一声：“唉……”，满足，舒坦，惬意，回味，全都富含在那一声释怀的叹息中。电影里有许多茶楼的场景，常有茶座旁一风情万种复又满面愁苦的小女子在弹奏古筝或琵琶什么的，纯属牵强附会——品茶最忌嘈杂，静处独饮最为入品。许多文人喜爱在舞文弄墨之后，点上一支烟，泡上一壶茶，谓之人生一大乐趣。也有草根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泡茶。有一朋友很神秘地告诉我他的软肋：倘若获罪，根本无需刑训逼供，一个早晨不让喝茶，立马全部招认。虽是笑言，也足见某类族群对茶的痴迷和成瘾。
         平原一般不出茶，丘陵地带鲜有好茶，唯有江南山多雨水足，故而盛产名茶，那是因为茶叶生长需要特殊的气候条件。高山峻岭常年云雾缭绕，雨量充沛，土壤疏松，环境温润，在这样的小气候下长出的茶叶，尤其是“明前茶”，吸足了雨露精华，每一片嫩叶都是绿油油翠生生的，肉眼就可以看得出非同一般。采茶更是一门学问，只能在清明前后十来天时间，过了季节茶叶就显老。女子手指柔软灵活，不似男人用蛮劲，易将嫩尖揉蔫在粗手中，还没炒就已熟了，喝进嘴一股汗酸味。至于采茶需闺中少女一说，纯属好色之徒之臆语。高山茶园大多产量不高，物稀为贵，供不应求。因其名声在外，故而周边接壤的茶园也纷纷以同名冠之，弄假成真。虽非正宗，却也聊补市场缺口，更何况一般人难辨真伪，咂咂嘴，竟也很内行地点头称爽。如同贵州茅台镇上数百家酒厂，有几位酒仙能喝出哪瓶茅台出自谁家？
         江南一带将品茶可以品得出口感、力道、产地甚至采摘时段、存放器皿的人谓之“茶客”，此类人喝茶早已不再是单纯为了解渴，被人“升华”为一种艺术。茶叶的保管自不必说，早先需用乡间自产的草纸包裹，再放入木桶，下置木炭，用以吸潮，一般谢绝金属器皿，以防茶叶吸入锈气。现在很多人将茶叶放入冰箱保存，不仅保鲜，而且长久色泽翠绿，宛如上市新茶，只是稍显干涩，不够油润罢了。泡茶更是如同司仪，每一“过手”便是一道律制，考究至极。看其神色，丝毫不逊于阿拉伯人早朝的宗教仪式。壶，当是紫砂为上，最不济也得普通泥壶，陶瓷茶壶只能泡给修脚的喝。先将茶叶用温水洗滤，若是新茶，还要兑掺少量的陈茶，以防因火气太重，男人眼屎多，女人脸上易长雀斑。泡茶的水切忌滚开的沸水，最多九成开即可，否则即为煮茶。冲入壶内，约一半水，壶盖稍微虚掩，切不可密闭，不然新茶也捂焖黄了。陈茶可泡三开，新茶兑上两次水后连煮茶叶蛋都不够格。秋凉忌喝凉茶，夜茶更是伤胃。自认是骨感美人的女子喜欢在茶里放一点糖或蜂蜜，也未尝不可。晚茶注意尽量清淡，否则兴奋过度容易惹是生非。闽粤一带爱喝功夫茶，大体和身材、性格以及劳动强度有关，你让一个山东大汉、码头工人满头大汗地捏着酒杯大小的茶杯去呡，他早就一脚把茶盘踢翻了。茶客们严格传承，比起那些茶楼里的小姐表演的所谓茶道茶艺来，不仅实用规范，而且科学严谨，虽然也讲究程序，但绝不搞那些花拳绣腿的形式主义。
         说一千道一万，喝茶毕竟只是生活习俗，不喝死不了人，还称不上“必须的”，终不能和吃饭喝水相提并论。近年一些茶市和茶乡争着把陆羽请去，将其夸大美化，为之塑像，为己抹粉。陆羽虽号称茶圣，但早年也就是一个小和尚，因难耐管束，逃出来跟戏班子学唱戏，却因口吃，只能唱个丑角罢了。后来喝茶喝出滋味来，写出了《茶经》，于是乎名扬天下。现今一些茶商在店堂上供奉着陆羽的塑像，橱柜里摆放着给他老人家抹黑的假货。有的是河边的柳叶制成，有的是塘里的荷叶做的，还有的把马路上的浮尘过滤出面粉一样的细微粉末，再轻轻抖落到茶叶上，看上去和嫩芽上的毛绒一样，冒充黄山毛峰霍山黄芽，实属罪大恶极。

（敬告博友：本人应杂志社所约，明日动身前往外地采访，不能及时跟帖回访，特委托好友鲁丹帮忙打理，欢迎各位来此喝茶听音乐~\(^o^)/~）

西递，楹联钩沉桃花源

guilin — Sat, 28 March 2009 19:53:11 +0800

西递，楹联钩沉桃花源

图文桂林

        1600年前，隐士陶渊明厌倦官场挂冠而去的率性所为，造成千百年来世人的津津乐道，其隐居山林、陶然虚构出的世外桃源，“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读来令人心旷神怡，顿生向往，以至好事者皆去现实中追寻探访。于是，湖南常德、重庆酉阳、江西婺源、安徽黟县均脱颖而出。其中的黟县西递，正是以“桃花源里人家”名闻遐迩。
         西递，原名西川，因地处交通要道而设有驿站，驿站于古代称作递铺，西川即西递铺，并演变成了“西递”这一村名，此字样至今仍刻存在村里一处古旧的小院麻石上，记载着古村驿道繁忙的前身往事。
         若追溯得更早，西递始祖则与唐朝末代的皇子避难有关，其逃匿民间后，改为胡姓，几经辗转到达西递，繁衍生息千百年，逐渐形成胡姓人家聚居的大村落。
         到了明清时期，胡氏祖先们做官的仕途发达，经商的财源广进，于是，荣归故里也好，衣锦还乡也罢，都以大兴土木为能事，不仅建房修祠，铺路架桥，还开书院、立牌坊、兴庙宇，既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也是显摆自己成功的标志。但由于当时对建筑的规格都有严格规定，纵然是富甲一方风光一时的徽商，也不能擅自逾越。故而只能在装饰上大下工夫，于是著名的“徽州三雕”木雕、砖雕、石雕应运而生，并发扬光大精益求精。从亭台楼阁屋顶门楣，到花床漏窗箱笼神龛，从四平八稳的八仙桌太师椅，到抒情励志的楹联镇纸和笔洗，雕刻艺术和文化的影响简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放眼任何一件物品，都俨然古董，直教人低眉敛容，肃然起敬。
         沿着古巷四下里转转看看，西递的很多门额楹联都十分耐人寻味。“大夫第”，是康熙年间任河南知府的胡文照在家乡建的官邸，原只用于观景，是一座临街亭阁式建筑。楼额上悬有“桃花源里人家”六字金匾，门额下另有“作退一步想”题字，语意双关，叫人回味。其临街的墙角，被人为地削去，寓意是做人不能有棱有角，与“作退一步想”有异曲同工之意。“瑞玉庭”的楹联，传递的却是另外一种思想：“快乐每从辛苦得，便宜多自吃亏来”。其中，“辛”字多了一横，繁体字“亏”又多了一点，含有“多份辛苦，多份收获”以及“多吃小亏，实为便宜”和“吃亏是福”之意，这样处心积虑，含义深刻，或许得益于当年徽商的处世为人兼经商的感悟吧。“桃李园”的楹联更是精妙，读起来朗朗上口，往里想寓意生动：“迎送远近通达道，进退迟速游逍遥。”其间那“游”字是旧体带走之的“遊”，这样一来，一幅对联十四个字，清一色的带走之——看似有把玩文字之嫌，但行书运笔别有一番玩味，且极富哲理，堪称妙绝。特别欣赏的还是“履福堂”老宅里的两幅：一为“世事让三分天宽地阔，心田存一点子种孙耕。”另一幅则是“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无论从做人的志向，教化子孙的影响，还是楹联构成的严谨、独到，无不体现了主人宁静致远、修身养性的豁达心智。
         穿行在迷宫一样的西递，青石板的路面已被打磨的很光滑，那是熙来攘往岁月，承载了太多的追寻与梦想；庭院深处的古梅依然疏影横斜，幽幽暗香仿佛牵挂着远去的跫音；清澈的溪水，幽深的巷子，雨丝飘零中愈加显得静无声息，疑是走到了尽头，退一步，转过身来，却是另一番锦绣小院画堂春秋。我游鱼一样潜入其中，无法往纵深处靠近，却企望依附每一块牌匾，每一卷书香，每一方刻痕，每一处起运落笔，嗅得那不绝如缕的训诂气息，那一代又一代耕读传家的泱泱文风。粉墙斑驳间，楹联钩沉里，时空的邃道恍然打开，我分明看见那些寒窗苦熬的西递子孙在朗朗诵读，那些于家国之间出尘还是入世的俊朗学子在徘徊起伏，那些诗礼浸染的千金小姐希望通过“抛绣球”择婿来获取幸福，那些栉风沐雨跌宕一生的蹒跚老者在蜗行摸索……一束余晖正撕破雨季的铅云，追光一般罩在大夫第的大红灯笼上，给黑瓦白墙雨雾轻笼的水墨乡村，赫然点染出几分暖意……

宏村，风水故居岁月长

guilin — Wed, 25 March 2009 22:00:48 +0800

宏村，风水故居岁月长

图文桂林

         总以为，宏村应该是“洪村”或者“鸿村”，一定要有水的汉字才与它的形象、气质相宜。
         第一次进村，见游人熙熙攘攘，蜗行在长长的甬道上，不大的南湖四周颇有些柳绿花红，便又想，这样的古村落，应是清冷甚至是几分落寞才对。
         其实，喧闹总是短暂的，更多的时候，譬如早晚，譬如冬季，宏村背依满山秀色，怀抱一泓柔波，静女其姝，遗世独立。
         最喜欢雨季宏村，风，含着细细的雨丝，飘落在南湖的水面上，细纹轻漾，好似调皮的小鱼儿啄食嬉戏。身后青山隐隐，面前翠柳依依，黑白民宅，临水而居，连水中倒影也尽显绰约风姿。
         宏村没有喧嚣的街道，有的只是曲折蜿蜒的小巷。巷子空静，两边山墙上，石灰多已脱落，露出里面深深浅浅的青砖，摸上去凉凉的，仿佛渗得出水来。比邻而居的一户户人家，有的开个客栈，有的张罗古玩铺子，大都安安静静听不见吆喝。游人三三两两走过，间或驻足，观望揣摩着什么。路过一户人家，雕花大门就这么随意地敞开，主人却不知去了那里，探身进去，不经意就是一座明清的古宅，天井不大，围着一小块四方的天，中庭设一花池，池中的牡丹开得正盛，细密的雨丝自天井飘落，洒在近乎透明的花瓣和碧绿的叶面上，晶莹透亮，煞是清新好看。角落里也是三两株兰草，和挂着红果子的天竺。客厅气派高大，想必祖上也非寻常人家，只是光线很暗，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走出哪位白发高堂，直教人心生敬畏。
         从南湖书院到承志堂，一次次沉浸在古徽州文化的美妙中，即便初次造访，也不会感觉陌生。那些雕花门楣、石刻水池、长匾额、四方桌，无不渗透着温婉的书香。每家每户的天井、回廊、青石板、美人靠、古旧的宫灯、青葱的花草，一瓦一木，无不散发这家的温暖。遥想当年，这些老屋的先祖们，身经繁荣尘世的起起落落，像燕子衔泥一样，这才有了这村、这院、这家、这每一处细节，这才有了宏村的风雅、清矍、内敛和安宁。这些远离红尘的透彻与感悟，无不体现在宏村建筑风格的内在韵味上。更有匾额为据：静者心多妙，飘然思不群，黄金未为贵，安乐值钱多。所有这些，犹如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抚慰着我的眼，我的心。
         七弯八绕，终于见到月塘，即形如半月的小池塘。相传是一位嫁入宏村的才女胡重娘的主张：花开则落，月圆则亏。所以只挖半月塘，不挖满月塘，追求一种“花未开、月未落”的美好意境。每到十五月圆之夜，天上的满月落入人间的半月，与古民居的黛瓦粉墙及马头墙相映成趣，灿然生辉，恰如内心深处一道白月光。
         水，仿佛宏村的血脉，不止是村口的南湖，村中心的月塘，还有那不时出现在视线里的、跟着脚边转悠的活水小溪。溪水穿门过户，淙淙有声，不绝泠然。可那不光是为了造景之美，更多的还兼有实用的功能。
         原来，宏村自人居伊始，就一直火灾不断。于是，笃信风水的汪氏祖先请来一位很有名气的风水先生，前后用了近十年时间，踏勘地势，修订方案，最终认定宏村在地理风水上是一头牛，便按照牛形对整个村落进行重新谋划：将村内的月塘看作牛胃，村外的南湖视为牛肚，从风水学的角度将内外结合起来，以期发达。沿着民居曲折蜿蜒的流水是牛肠，九曲十八弯之后，向南流入南湖形成牛肚，加之山为牛头，村口两株大树似牛角，民居为牛身，村边建四座小桥为牛蹄，从高处俯瞰，整个村落就是一头悠闲斜卧在山前溪边的牛。
         如此，整个宏村便是户户临水，诗意栖居了。水流顺畅，自然火气减弱，盛夏可消解暑气，遇火则就近取水，村里人家的洗洗刷刷也是十分方便。强大的蓄水功能和顺畅的泄洪渠道，对农耕时代以耕读传家的宏村，亦是不可忽略的功德。至于那比较神秘的“聚财”象征，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几百年来，宏村走出的那些大官、大儒、大商们，想必他们都相信的。
         离开的时候已近黄昏，薄暮的南湖边，除了几位写生的学生，已少见行人。四周愈加的寂静。和来时一样，天空时不时飘下几滴小雨。我伫立许久，兀自享受着这无声，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每天，游人涌来，又散去，循环往复，热闹也好，冷清也罢，那是来客的喜好。宏村依旧不惊不扰，南湖的清风依旧不疾不徐，一如展现在随时赶来赴约的远客或老友面前，那种时光流逝里的淡定，与静好。

桃花潭，踏歌声里醉泾川

guilin — Mon, 23 March 2009 21:25:40 +0800

桃花潭，踏歌声里醉泾川

图文桂林

    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江南的桃花开得正妍。
    每年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城市的公园里道路边，社区的楼下中庭，都三三两两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但横看竖看总觉得花色淡了，背景乱了，怎么也不够春深秾妍似的。还是打起包袱去乡下吧，或者直接去山里，到李太白与汪伦踏歌相和的桃花潭，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丘陵起伏，清风拂面，相对的山色虽显荒凉，但竹山松林的蓊郁间，已然闻得见春天暖融融的气息。不时闪过粉墙黛瓦的徽派民居，以及房前屋后一树树桃红李白，宛如玲珑别致的山水盆景，秀巧，古朴，泛出一抹沉静的春意。
    车到桃花潭，不见传说中的“十里桃花，万家酒店”——那该是何等的气势与浪漫！
    相传当年，泾川名士汪伦非常仰慕大诗人李白的旷世才情，听说李白将游此地，便托人捎书：“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李白生性豪迈，便欣然赴约，眼见却非所述。正纳闷，汪伦如实相告：桃花者，水潭名也，距离县城十里路；酒店者，则因主人姓万，并非一万家酒店。李白听后开怀大笑，不仅没有责怪，还十分感念汪伦的殷勤好客。赏够了山光水色，尝尽了美酒佳肴，李白要走了，登舟作别正要鼓帆启程，忽然听到桃花潭边传来的踏歌声……
    大诗人被深深感动了！勃发的诗情喷薄而出——
      李白乘舟将欲行，
      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
      不及汪伦送我行。

    自此后，桃花潭美名远扬，前来踏青赏花访古寻幽者络绎不绝，不过因地处皖南腹地的大山里，所以，即便是再火爆的黄金周旅游潮，波及至此，也只剩下温情脉脉的余味，这倒和桃花的温性十分相宜。
    而今的桃花潭依然是潭水深邃，温润如玉；岸边的桃花临水照影，清雅无限。桃树的树龄一般只有几十年，远不及几百岁几千岁的梅树长寿，所以我认定，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这株，早已不复一千多年前李白的目光睃巡、欣赏过的那株了。但是我想知道，倘若花也有灵，花也有心，会不会也像人一样口耳相传代代流传呢？花开有如粉面人，花落又随来年春。这合着和风细雨的桃花潭，清浅处也似朱自清先生笔下的梅雨潭那么轻灵透亮，明眸善睐，但她更像是寡言、朴素的村姑，或是心灵手巧、善做女红的绣娘，更多的无人相扰的季节里，兀自安静着，只将自己汪汪的一潭深绿，心思一样幻化在青碧的山色里，让你分辨不清到底是水柔绿了山，还是山清绿了水。唯有三月，潭边的桃树满含着一粒粒丰润的花苞，争先恐后地爆裂了胸脯的时候，那流波深处的微笑，一层一层，俨然醉酒似的，酡红了脸颊。
    若有若无的雨点润湿了桃花潭的岸石，点点桃花雨中，浣洗的村妇起身走了，一只小船却载了渔歌悠然飘来——当然不是李白乘坐的那叶扁舟，更不会有汪伦样的知己踏歌邀约。怀古只不过是人们一厢情愿追慕诗词意境的一种表达方式罢了。渔翁靠近了招呼我，希望我能登舟游览。环顾四周，因为阴雨连绵，本就不多的游人似又少了几成，而能在细雨里举伞泛舟的更是微乎其微了。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上了小船。
    人在船上，和在岸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风不大，夹杂在雨丝中稍微有些清凉。我接过渔翁递来的薄雨衣披在身上。由于视野的豁然开朗，便觉满目的清翠荡涤着心胸，很想大声对着那山那水吼几声，又怕渔翁会笑话一个女子的斯文，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哼唱起来。撑着花伞坐在小木凳上，一边渔家女一样哼唱着脑子里能够搜寻到的民歌小调，一边用手去拂那沁绿的潭水，渐渐的，岸远了，踏歌古阁也远了，桃花如雾一样远了，飘摇着“万”家酒旗的小酒店也渐行渐远了……
    桃花潭，越来越迷濛的水气里，我似真的飘然化仙溯回千古了。

雪中赏梅晓窗前

guilin — Sat, 03 January 2009 22:09:42 +0800

雪中赏梅晓窗前

——赏梅之旅·徽州

         小时候，常常被爸爸逼着背诵古诗词。爸爸生在寒冷的12月，故而对冬天的梅花情有独钟。记得四五岁光景，一个雪花飘飘的午后，午睡起床的爸爸兴奋地把我抱到窗前，指着老医院的墙角，抑扬顿挫地教我背诵“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原来，那里正有一棵满含着一粒粒鹅黄色小花的腊梅树。也不管我懂不懂，还让我使劲用小鼻子嗅一嗅，问“丫头闻到香了吧？”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股清寒之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香甜，自此后，就占据了我脑海里关于冬天关于雪梅和父爱的记忆。
         其实，在江南，不论是山村郊野，还是水乡人家，种梅赏梅可谓源远流长。在最典型的粉墙黛瓦的老屋，那些小巧安静得如同江南美人的前院后院，深秋过后，一株祖上亲手植下的老梅，看上去枯枝虬曲，满目疮痍，却在你不经意里，一夜间落尽了灰绿色的树叶，现出青嫩的新枝和密密缀满枝条的细如米粒的小花苞。那星星点点的花骨朵，全被褐绿色的花托儿包裹着，露出几乎忽略不计的颜色来。让你都担心，这样的单薄会不会萎谢，还能不能开出花来。稍待几日，惦记着再看一眼，那颜面儿大了一些，淡淡地渗了些许或若胭脂，或若青皮的底子，覆了层甜霜一样，不用指甲刮刮，还真分辨不出哪是红梅，哪是绿梅，哪又是白梅，更别指望更细致一点的来识别品种了。因为，我是那样渴望早一点看见，那些被唤作 “宫粉”、“玉蝶”和“朱砂”的芳名的梅们。
         一次次雨水的浸润，一寸寸暖阳的温存，那疏朗含苞的枝条，终于在某一个下雪的早晨，欣欣然就卸下最后一点矜持，花骨朵爆芽了！这对于寻常里喜欢望着它发呆出神的大姑娘小媳妇，无异于石破天惊，满心满怀的欢喜——阴沉又洇湿的寒冬，起起落落的空隙，穿堂入户的瓶插，多了一些馨香，也多了一点朦胧的向往。而空落落的老宅院，除了凌寒独放的梅，并无更多的人气，它便开得悄无声息，清寂凄清。雪，也会随风落进天井的麻石和泛着苔痕的滑溜溜的灰砖缝隙里，不一会儿就积蓄了水水的一层。斑驳的墙根，幽暗的窗口，扑簌扑簌滴落的雨夹雪，轻舔着寒风中颤巍巍的树枝，和半开半合的花蕾，贴近鼻子再去嗅，那淡淡的蕊香，幽寒的气息，及至熟悉的旧日时光，穿过半掩的门扉里隐约可见的雕花桌椅和案台，直扑而来……
         推窗向外，更是大团大团的静穆空寂，独行于世一般，让人深觉出某种巨大的孤独和寂寞倏然袭来。稍远的，隔着一条窄窄的小河，落雪的白和河沿湿润的黑，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绢纱，散发着江南特有的温婉绰约，宛如最经典的水墨画，极具美感。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样的雪梅，想必也就是在这样山野书斋的晓窗前，和着清寂静默的心境和笔墨书香的意蕴，而细致感受到的吧。

Tips ：
徽梅赏梅处：徽州歙县买花渔村，篁礅，洪岭，上丰乡，多以药梅和果梅为主。歙县多景园则以梅花桩为观赏盆景。

一生痴绝处

guilin — Sun, 21 December 2008 23:11:20 +0800

1
对你的痴恋，就像是一幅深秋的画面
飞翔的色彩愈来愈冷
凝结的过往却愈来愈深

2
还记得四月，紫藤花开在窗前
时而灿烂时而沮丧，皆因是对你酷烈的爱呵
一种愿望在升腾，明明灭灭

3
我分明梦到你化身一条银亮的飞狐呢
脚尖儿细细，翅膀儿轻轻
在漆黑的夜晚越过嫩绿的桑田

4
你不知道，那是陨落，是宁静的狂奔——
岁月举起优柔的手臂
又慢慢落下，灵魂飞逝如电

5
纵然不舍，一万个理由又怎能
挽得住你的离去，一如青春的爱恋
似水流年里涌动在谁的指尖？